
我們的生活在時間的序幕裡展開──由清晨到夜晚,這一天不會再來,一旦過去,便永遠過去;我們的生活更是這樣──生、老、病、死,在更長的時間序幕和謝幕中完成,一旦過去,便永遠過去;我們生命中的任何活動都是這樣;一旦完成,便永遠完成。
著名的禪學大師鈴木大拙曾言:「生活像是一幅水墨畫,這種畫必須一下子繪成,不能有任何猶豫,不能有任何理智作用,也不容許修改。生活不像油畫可以塗抹,並且可以一再地抹去,直到畫家最後滿意為止。可是,對水墨畫來說,任何重畫的地方,都會產生汙點;就失去了生命。當墨水乾了以後,任何修改的地方都顯現出來了。」
其實,就藝術創作的立場而言,我們可以反過來這樣說:「水墨畫就像生活一樣,一旦下筆之後,就不可能收回,就如同生活一樣,我們無法收回已經做過的事情。」
我們應該在事情進行中,抓住當下,既不能在事情發生之前,也不能在事情過去之後抓住它,這就是禪。生活是這樣,水墨畫是這樣,他如書法和寫生速描亦復如此,我們沒聽說過書法可以修改,也沒聽說過寫生速描可以修改。前者一筆而下,永不反悔;後者面對活生生的景物,即興而就,如何修改?生活、水墨畫、書法和寫生速描等過程,都是剎那間活動、不可重複,無法重來。
當達摩祖師將要離開中國時,他召集弟子們,要他們每個人表示一下自己的悟境。其中有一位比丘尼這麼說:「就像阿難看到阿 佛國一樣,一見便不再見。」
生命或生活的這種無可捉摸、無法重見及不可重複的性質,中國的禪師們將它刻畫得極為生動,即「電光石火」,稍縱即逝。
當中國的禪藝術家們面對著眼前景物提筆速寫時,時間的序幕由是展開,一畫、兩畫、畫……,一筆、兩筆、筆……,時間之流稍縱即逝,一旦過去,便永遠過去;一旦完成,便永遠完成。
中國的禪師和藝術家們都一樣,都想在生命飛馳而過時,抓住這迅即消逝的生命,不等生命消逝後才追捉它;都想在面對眼前景物時,把握那稍縱即逝的一瞬,不等景物消逝後才去追憶它。
圖示為筆者於羅馬競技場水墨寫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