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年底要遠嫁美國,這些日子勉強收拾起不捨,思忖著該傳授那幾招私房菜給她,好讓她到了美國,能在公婆及丈夫面前露一手,博取他們的歡心。
笨拙如我,沒有巧手,燒不出大菜,退休後學過幾道東西南北味,偶爾上館子嘗嘗大師手藝,再把昔日媽媽做過的菜,從腦海中端出來回味,漸漸有些心得。如此身手,在自家人面前秀秀,倒還有這個膽子,但若說要傳授給女兒,當然還上不了檯面。
女兒自幼和我分離,與她父親在另個縣市居住,為了赴美,最近才常到台中學美語,難得有機會相聚,我急於從家常菜中,讓她回溯幼時美好的滋味,串聯過去和現在的心情。
把剛做好的粉蒸肉及咖哩南瓜,盛在保溫鍋裏,早半個小時,提去她上課地點的樓下等她。坐在85℃咖啡店的籐椅上,等待身影娉婷的女兒出現。總要在約定時間過後,才見她姍姍倩影晃動而來。
娓娓說明今天這道菜的做法,女兒抿抿嘴說:「太麻煩了!」我不死心:「以後e-mail給妳菜單吧?妹妹,學學嘛!有句話說
: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女兒聽完,默默咬著下唇,似乎難以認同。
某個約會的日子,心悸毛病又犯,懨懨坐在85℃的廊下等待,享受孤獨與熱鬧。
我蒸了蘿蔔糕帶去。「蘿蔔要新鮮多汁的,可用果汁機打成泥狀……。紅蔥頭、肉末爆香……..。十人份的內鍋,六百公克在來米粉,加八分滿的水……。」
我兀自興奮比畫著:「只要有電鍋,有在來米粉,一切就搞定!」
彷彿看見一群思鄉的留學生,沾著豆油膏,圍在桌邊大塊朵頤,含混發出讚歎:好好吃喔!有媽媽的味道。廚房平底鍋中,長方形的蘿蔔糕滋滋作響,飄散焦香。
「今天上課好累!」女兒突然換個姿勢,話裡透出訊息。
我長長「哦!」了一聲,有點憂傷。
做菜只是媽媽驅趕寂寞和思念的方式。但女兒垂下的眼睫毛卻充滿疏離。
天黑了,在鬧街沒有花香鳥語的一隅,我仍不願離去。
或許女兒不愛吃蘿蔔糕吧?下次換個菜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