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滿紀
《菩薩地》的修行目標追求無上正等正覺，以《瑜伽師地論》（以下簡稱《瑜伽論》）的修行框架來說，即「十三住」之最後「如來住」。為達成此一目標，《瑜伽論》依「四重瑜伽」進行說明，並形成以「初持瑜伽」為主軸的修行結構。「初持瑜伽」的核心稱為「種性持」，依此「種性持」，三乘闊然有別。
一、四重瑜伽的結構分析
《瑜伽論‧菩薩地》由十五卷組成，此十五卷又依四階段之「瑜伽處」（註1）而立。《瑜伽論記》卷八云：
「一持瑜伽：出彼菩薩所覺之法，若因若果，總名第一持瑜伽處。二持隨法瑜伽：謂隨前法而起修，故名隨法。三持究竟瑜伽：由修成滿故名究竟。四持次第瑜伽：重明前義，謂品次第，故言次第。」（註2）
此中「瑜伽」，乃相應義；《瑜伽師地論釋》卷一云：
「一切乘境行果等所有諸法，皆名瑜伽，一切並有方便善巧相應義。」（註3）
瑜伽行派將一切法統攝於境行果中，並以「瑜伽」一詞稱之，認為諸法皆為修行之方便善巧，故一切法皆是瑜伽，一切修行皆與瑜伽相應。《瑜伽論》甚而將四種瑜伽統稱為「持」，「持」乃「任持」義，以此表示四瑜伽在斷惑證真、度化為生的修行中，能可以孕育出「難忍可忍、難行仍行」的意志與韌性，同時能以一種綿的張力，鞏固起大乘菩薩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
然四種瑜伽在意義上雖都稱為「持」，但實際上只有「初瑜伽」以「持」命名，甚至初瑜伽的主要內容，也稱為「持」，這顯然是有特殊涵義的。
《瑜伽論》卷三十五云：
「云何名持？謂諸菩薩自乘種性最初發心及以一切菩提分法是名為持。」（註4）
「持」由三部分組成，即引文中之「自乘種性」、「最初發心」及「一切菩提分法」。「自乘種性」，即「種性持」。其以二種性為體，二種性即「本性住種性」與「習所成種性」。依瑜伽行派「五性各別」的說法，二乘種性或於一時遇到勝緣，暫發露水道心、修起大乘行，但因為不是「自乘種性」，所以終究還會墮回二乘行中，修證二乘果；必須要是菩薩種性修大乘行者，才可稱為「自乘種性」；非「自乘種性」者，任何修行都無法持久。故知，《瑜伽論》視種性為能修瑜伽觀行的種子，能為現行觀行作所依處；有了種性作依止，才能發起一切堪任力與大勢力，直至圓滿無上菩提。
「最初發心」即「發心持」。其以大願為體，願乃希求義；依此大願，菩薩初發之心才得以廣大深遠，遍向十方。《菩薩地》將發心分為自性、行相、所緣、功德、最勝等五項說明；認為發心乃趣入無上菩提的根本，是大悲等流，為菩薩學處所依止；足見發心是成佛極被重視的條件之一，從最初發起直至成佛前的最後剎那，必定都要具備的。然諸發心中又以初發心最為殊勝稀有，故依此命名。
「一切菩提分法」即「加行持」。其以六度及三十七菩提分法為體，具體內容乃指：一切菩薩學處及其所應具備的七種知識；前者包括四攝、六度、四無量、供養三寶、親近善知識、大乘三十七菩提分法等，後者則指菩薩自利、利他的途徑、四種真實、諸佛菩薩的威力、成熟有情的方法、精勤修學應持的態度及對無上菩提的認知。
據此，則知「種性持」乃無始以來形成的一種人格特質，以此為依止，才有「發心持」與「加行持」的修行因緣為生。「種性持」是先天的、永遠的，而「發心持」與「加行持」則是後天的、可轉移或捨離的。換句話說，「發心持」與「加行持」可以視為「種性持」的增上助緣，此二若缺，只會影響證得菩提的時間，但不至於失去證得菩提的機會。菩薩行者證得菩提的遲速，取決於其發心之深度、廣度與修加行的程度，但只要具備了菩薩種性，究竟證得乃遲早之事。準此則知，三持之中「種性持」為基本之關鍵所在。
二、「種性持」的關鍵地位
菩薩種性又分為「本性住種性」（以下簡稱「性種性」）與「習所成種性」（以下簡稱「習種性」），《瑜伽論》卷三十五說到：
「本性住種姓者，謂諸菩薩六處殊勝，有如是相。從無始世展轉傳來，法爾所得，是名本性住種姓。習所成種姓者，謂先串習善根所得，是名習所成種姓。」（註5）
「性種性」為無始以來成就的一種先天性稟賦，表現在眾生的「六處殊勝」上；「習種性」，乃「串習善根所得」，屬於後天修道的部分。除《瑜伽論》之外，印度諸論師中又以勝軍的解釋最能突顯菩薩種性的實質意涵，其以為若對煩惱障與所知障具有能斷除的潛在勢力，即稱此潛在勢力為菩薩所具有的種性。此說明確將二種障之斷除定義在菩薩種性中，作為抉擇三乘差別的主要依據，其實更具體闡明了菩薩種性的實際內容與實質意義。至於「習種性」，非新熏所成，而是「性種性」在十信以後聞法發心（即前節所說之「發心持」及「加行持」），藉由「種子起現行、現行熏種子」的操作模式才逐漸薰習成就的。
菩薩種性的殊勝，除了具有能斷二障的潛在勢力外，還可以由以下四方面得知：（註6）
一、根勝：菩薩本性屬於利根。
二、行勝：菩薩自利的同時，還能利他。
三、善巧勝：二乘人只於內明中修習善巧，菩薩卻遍於五明修一切善巧。
四、果勝：二乘人只證二乘菩提，菩薩卻能證入無上正等菩提。
另外，《瑜伽論》還提出「四隨煩惱」與「四種道障」，對菩薩種性中的「性種性」與「習種性」影響至深，是大乘菩薩在種性殊勝的優勢外，另一須步步為營的著力處所。
「四隨煩惱」即：
一、 放逸懈怠、增長煩惱。
二、依附惡友、為生惡見。
三、受人拘逼、心意迷亂。
四、資具缺乏、顧戀身命。
「四種道障」即：
一、未遇諸佛菩薩或善知識為說
無顛倒道。
二、雖聽聞正道，但顛倒修學。
三、雖無倒修學，卻緩慢懈怠。
四、雖勇猛精進，但資糧尚未成
熟。
「性種性」被「四隨煩惱」染汙以後，不僅影響了菩薩修學的時間，還有「受生不定」的可能；但即使墮入惡趣，菩薩與二乘人，甚至和無種性人生於惡道相比，差別還是很大的。菩薩入惡道中，即能迅速脫離；雖處惡趣，卻受苦輕微；雖受微苦，卻能增上厭離，生大悲憫心。這便是菩薩的種性殊勝所帶來的極大優勢，同時也證明了《瑜伽論》對菩薩種性的極度推崇，使《菩薩地》躍然成為十七地當中的主體位置。然而，種性菩薩如果遇到「四種道障」，則會影響「習種性」受熏的程度，致使無法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而必須拉長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在「發心持」與「加行持」中修補諸漏。
故知，「種性」是因為具有能證菩提的可能性而被重視的，並非證悟的絕對保證。這就又回應到了佛陀在菩提樹下證悟時所說的：「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前一句乃種性殊勝所顯，後一句則依「四種道障」而立。
【注釋】
1.舊譯之《地持經》，將「瑜伽」
翻為「方便處」，新譯為「瑜伽
」。
2.《論記》卷十五，大正藏四十二
冊頁四八四上。
3.大正藏三十冊頁八八三下。
4.大正藏第三十冊頁四七八中
5.大正藏第三十冊頁四七八下
6.大正藏第三十冊頁四七八下至四
七九上
—摘錄自《普門學報》第十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