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奏音樂時,陳郁秀彷彿墜入另一個如詩散文所敘述的心靈境界,透過音樂一再進入的性靈空間。
「先生不在身邊的那段時間,德國浪漫派作曲家舒伯特的大提琴與鋼琴奏鳴曲,伴我度過崎嶇人生路。大提琴拉出的旋律,好似抽出了我心底無法解脫、無法述說的恐懼與痛苦,轉由手指在琴鍵上奔馳,總能讓我的心境漸漸平靜。」在流動的音樂中,陳郁秀的生命彷彿靜止,沉浸在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那安詳的氣氛是她的「深戲」世界,寧靜與平安。
後來先生辭世,在生命轉折處痛不欲生,音樂再次撫平她的傷痛。在李斯特的「愛之夢」、布拉姆斯的「華爾滋」、德布西的「棕髮少女」……等優美樂聲中,放鬆全身,進入「深戲」世界,任由自己的十指彈動,拋開現實生活的痛苦。
通過音樂的隧道,她似乎可以和逝去的先生對話,將思念傳達給他;在這些時刻中,不必分析思考、不必理會煩惱與繁雜世事,來回的十指輕觸琴鍵,讓自己飛梭在無垠的宇宙……。
「演奏家最大的挑戰,莫過於舉步跨上舞台那一剎那。數千隻眼睛如聚光燈集中在身上,穩健自信的踏出最關鍵的第一步,坐定、彈出第一個音,讓自己完全融入音樂,接下來就是演奏家最幸福、最神奇的時刻。」台上演奏的她,可以感受到聽眾的呼吸、眼光與情緒,放鬆自己隨著音樂進入「心靈深戲」,任由流動的音樂和聽眾分享內在最深刻的情緒。這種集體情感交流,是CD、DVD無法取代的。
演奏完畢,觀眾掌聲所帶來的欣慰和激動,更是演奏家最期待的時刻:聽眾的熱情貫穿演奏家的全身,心跳加速、熱血沸騰……。
「深戲」是人生中最令陳郁秀嚮往的境界,也是心靈最幸福、最安靜的棲所。她知道,「深戲」是心靈寄託的聖殿,而音樂就是她的「宗教」。藝術跟宗教在最高的境界,其實是同一扇進出聖殿的門。
陳郁秀認為,好的演出既要掌握結構,也要創造「留白」的魔幻,激盪出最震撼的感染力量。這說來容易,做起來很難,我不斷在演奏中求證、實踐自己的藝術觀,路很漫長,但她很堅持。「坐在台下的觀眾,可能認為台上的鋼琴家很優雅,只有手部運動,甚至只需指尖滑過琴鍵就有樂聲流瀉,但其實鋼琴演奏是全身的運動,非常耗費體力。」
欣賞鋼琴演出的觀眾,好比站在高山俯看大海,海面似乎平靜無波,事實卻有萬股能量在平靜的海面下湧動。優秀的鋼琴家,指頭輕輕觸在琴鍵上,音樂的響起像燈泡通電般啟動,瞬間「啪」的亮起,不必大動作,但必須集中全身能量在手指上,由音符迸放激流。
「好的鋼琴家像傑出的運動員,除了追求體能的極致,更要有技巧和智慧追求美的境界,讓樂音變幻明朗光亮、晶瑩剔透,或堅實飽滿、嫵媚動人。」陳郁秀說。(資料提供耟天下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