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中央美術院院長潘公凱最近首度來台在國父紀念館舉行畫展及演講,這位當代華人重量級藝術家生活的時代,大環境的起落遽變決定了他的人生經歷。早年的教育一直如影隨形地影響著藝術創作,在他看來,從事什麼工作,作不作畫,根本不是最要緊的問題。正因為如此,他始終把自己的作品和人生的其他事情一樣,看成是生命的痕跡。
潘公凱兒時經常聽影響中國畫壇甚巨的父親潘天壽談起他敬佩的人格風範,除了家鄉浙江的一代名儒方孝孺之外,一位是經亨頤,另一位就是李叔同。他覺得父親不僅在書畫上獲益於經亨頤和李叔同,從兩位業師的學問人品上獲益更多。父親有個觀點:「人生須有藝術。然有人生而後有藝術,故最藝術之藝術,亦為人生。」
父親一生,視美育為人類精神自我完成的重要一端。這是父親給予潘公凱先入為主的家教,這種初期教育影響了他的一生。李叔同也是把做人看成是比為藝重要得多的一個典型。舉凡繪畫、書法、金石、音律、詩詞歌賦、戲劇表演種種,他一學就會,什麼都會做,而且都做得挺好,他也沒把這些做得挺好當作是什麼大本事。他根本就沒把這看成是什麼大的才能,他就覺得這是應該的。
潘公凱在「守護理想│藝術人生」一書中提到,「這種思想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從小至今,從來沒有把自己從事哪一種職業當成是根本的問題。和父親一樣,我也從始至今認為做人比做藝術更難,做人比做藝術更重要、更為根本。」
「我的父親性格剛毅、正直。他是一個非常像男人的男人,同時他的這種男人氣概又是非常內斂的。他是一個對人特別溫和木訥的人,也是一個特別隨和的人。他什麼都不計較,什麼都不在乎,有關利益的問題,他想都不想。」父親的平和、忠厚是發乎天性,內心雄闊剛毅,在平靜憨厚的笑容裡,內蘊著浩然之氣。
「父親的畫,在霸氣裡面又有一些嫵媚。的確,父親的內心有著非常細膩的一面,只是他很少表現出來,別人只能從他的詩裡體會到。比如我喜歡他的詩句:『睡起瑣窗無意緒,默看細雨濕桃花。』用『默看』還是用『靜看』,他來回改了二三次,母親說用『靜看』好,他還是改回『默看』,我也覺得是『默』字好。」
父親喜歡安靜,畫畫時是不讓家裡人打擾的,關門獨處,白天如果不去學校的話,就會在畫室裡畫畫,晚上喜歡讀書,讀些歷史、古典文學或是美術史籍、畫論、書論之類的。
常見他從舊圖書館抱點兒書回來,摘點兒東西又送回去。晚上沒什麼事的時候,他多半都是在讀詩:「父親讀詩是吟詩,像唱歌一樣,吟得很響的。我母親也非常喜歡詩,她的枕邊總是放著詩集,我父親的枕邊也都放著詩集,他們兩個人有時候也會談到詩。」
家的院子,其實也是特別有情調。現在潘天壽紀念館的那個院子是改造過的,原來是有前院後院。前面的院子,當初有一棵很大的廣玉蘭,一棵老梅樹,三棵雪松;還有葡萄、丁香、紫藤、芭蕉、桂花和一棵棕櫚樹。後面的院子,現在蓋了紀念館的展廳了。那時候的後院,有假山,有水池,有亭子。後院的水池不大,周圍有山石圍繞,池中養著魚。在這個院子裡面,冬雪春花,四季的變化非常鮮明。
「父親早上起得早,他起來以後就會去打掃院子,修整冬青和花木。老人家還喜歡種點兒蘭花,每年春天他都會順手買點兒蘭花,回來找個盆子或者瓦罐種上,澆點水。過一兩個月,花就開了,搬入室內,有時就放在他的畫桌上,讓清香隨風飄散。」
這是潘公凱永恆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