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奇獎地位如同諾貝爾獎。二○○○年億萬富翁克魯奇捐款七三○○萬美元給國會圖書館,成立學術中心和其他計畫。克魯奇獎就是其中之一。這個獎特別頒給在諾貝爾獎不包含的領域--譬如歷史、政治學、社會學、哲學、人類學、宗教、語言學等有傑出貢獻者。
今年共有兩千餘人提名角逐克魯奇獎,最後決定獎落誰家的是國會圖書館長畢靈頓。頒獎典禮將於十二月五日在國會圖書館舉行。
國會圖書館說,七十六歲的余英時是「在中國和美國領域中最具影響力的中國知識分子」,余英時是普林斯頓大學史學和中文榮譽教授,望重士林,從儒學到現代世局,無所不精。
余英時在普林斯頓大學家中接受訪問時表示,他對中國知識分子如何結合宗教和世俗的現象特別的留意。余英時說:「較諸西方知識分子,中國知識分子有他們的道德、政治和社會目的。」余英時最近的新書係探討十二世紀的大儒朱熹,將朱熹和多馬‧阿奎那(Thomas Aquinas )做比較。
余英時著作等身,《朱熹的歷史世界》是自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榮退之後首部完成的鉅著,捨棄陳說,另闢蹊徑,直接進入朱熹的歷史世界。果不出所料,獲致不同凡響的成果,結構「序中有序」、「書中有書」,初閱者彷彿踏入無盡寶藏的迷宮。但若明白「知人論世」是余教授撰述這本書唯一的指導原則,便不難拾階而上,窺其堂奧了。
而他的中國情懷更不是一種帶著排外意味的傷感懷舊情緒,而是一種對中國人苦難的悲憫。研究中國歷史是一生志業之所在,對他來說,絕不「只是一個客觀的研究對象」,而是「一個千載後的子孫來憑弔祖先所踏過的足跡。」
告別美國教職生涯時,余英時回顧數過去數十年如一日的治史經驗表示,他的文化觀點出自中國,他尊重以人為中心的中國文化,尤其是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尊重的價值;與此同時,他也信仰西方人權、自由等普遍價值。他認為,中國今後的前途就在於如何選擇價值、理解世界。
「我一直希望,將中國傳統講仁道、尊重人的尊嚴與價值,與西方講人權、自由、開放社會相互配合,使二者相輔相成。我不認為中國傳統文化都是負面,無法現代化,也不認為中國文化都是好的。要能從中國傳統文化中找到自己的根源,進一步與其他文化相融合,截長補短,取菁去蕪。」
在美長春藤盟校教學近四十年,先後在密西根大學四年、哈佛十一年、耶魯十年、普林斯頓十四年,二○○一年退休最大感想,就是完全自由了。
「教書四十年,現在可以自由自在做我一直想做,但過去沒時間做的事。這是第一次獲得充分自由。我的知識太缺乏,退休後要好好看看文史哲方面的書。」
他原想兩年前就退休,但普大禮遇,延到二○○一年。說是退休,其實工作沒完,還有學生的論文沒完成,需要指導
;欠的許多文債,包括文章及書,都要還,譬如英文劍橋中國史等,在未來一、二年內得趕快還清。
「很慶幸,在美教書生涯中,沒有感覺華裔受壓迫的情形,可能我都是在校園中,校方眼光都開闊些,較少偏見,所以基本上感覺很愉快,一直很自由、愉快地教書與做研究。」令他印象較深的是一九六八年在哈佛,當時反越戰風潮洶湧,他參與了哈佛教職員抗議大會,情勢火爆,很像一九四八年、四九年中國大陸變色、國民黨政府被推翻前夕學生運動的情況。
在美近半世紀,最大感受是,自己是從中國來的,文化觀點出自中國,研究中國,身上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中國的,另外百分之十來自所受的西方教育及其它世界性文化。世界上有兩種東西,一是民族文化,一是普遍性價值,二者都不能夠否認。
「研究學問最重要是要走自己的路,很多時候我也是自己摸索,自己找路。中國一句老話,先生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他認為現代的青年學者要先接受好的學術訓練,要能獨立思考,不要隨波逐流,不要怕孤立,但也不要故作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