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不顧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幾回,我和老公放任地睡過了早餐時間,然後又癱在一場無聊的球賽轉播前,麻木地過了中午,兩人才終於下定決心外出覓食。
因為我和老公都不屬於饕客,所以即便常常外食,卻很少在餐廳選擇上去講究。我們最常光顧的是滷味專賣店,尤其初一十五的素食日,然後一人一本數字周刊配高麗菜海帶豆干。假日想吃比較好料的,就會去一家燒烤店。
結婚前我很少去同一家餐館用餐超過五次,我總覺得當一家餐廳熟悉得像家裡的廚房,那種「上餐館」的心情就會少很多喜悅。在食物上,我是寧願冒著踢鐵板的危險,也希望嘗鮮。而老公這點卻跟我恰恰相反,他喜歡習慣的食物,對於吃進肚子的東西,他不覺得有嘗試與妥協的必要。希望嘗鮮的好奇心與無法適應的排斥感對決,吃到異味就會臭臉和作嘔的老公,獲得絕對性的勝利。
我們帶著賴床的慵懶到了市區。燒烤店小小的空間,桌併著桌,沒有品質可言,但因為價錢公道與地理位置良好,座位與人潮永遠供不應求。等餐的時間,我熟練地從桌上一個黑壺裡倒出熱湯喝,老公則在一旁玩著iphone的遊戲,就像在家裡一樣,兩人都沒特別想說什麼話,是一種老夫老妻的氛圍。
隔壁桌有些輕言細語引起我的注意,我從手中的湯碗間隙看過去,燒烤的熱氣襯著一對粉嫩的雙頰,和一雙靈秀的眉眼,那眼神是澄澈而精神的,如果不是因為她身旁坐著一雙小兒女,我會以為那是一個少女而不是少婦。
她身旁坐著約莫四歲的小男生,拿著鐵夾舞動著,這在旁人看起來是有點危險的舉動,那個有一雙少女眼睛的母親卻沒有制止或者干涉。讓我覺得新奇的是,她與她老公的互動,是像戀人約會般的那種氛圍,這跟我以往常看到,帶著未成年子女出外用餐的父母,眼睛總是黏在孩子身上團團轉的情景,大相逕庭。
這對夫婦很專注地凝視著彼此,我忍不住傾耳細聽,那個有雙少女眼睛的媽媽用跟她臉蛋一樣秀氣的聲音說話,對面的爸爸雙手撐著臉瞇著眼點頭,那種姿勢與眼神,大概是很久以前老公與我還在熱戀中出現的樣貌。我心想:這一家四口真是我心目中最美麗的風景了。正在我的羨慕之情持續上升之時,我身邊的小女孩開口了:「阿姨……」,她竟然叫那個少婦阿姨……!原來不是媽媽啊!頓時我恍然大悟,腦子裡也出現各種故事版本的揣測。
我將烤好的食物放進老公碗裡,老公用眼神送給我一個無聲的感激。我突然覺得沉默的空氣裡多了一份踏實。走出燒烤店,老公習慣性地牽起我的手過馬路,我們習慣性地沿著燒烤店對面的公園步道漫步,習慣性地沒有特別的話想說。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些微不足道的習慣與自在的陪伴,就是無聲的愛之禮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