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的流淚,對媽媽的思念無可遏止。
她常常想起媽媽在世時跟她說的話。媽媽在婚姻裡的種種苦楚,那時候的她年輕也忙碌,並不能領會。
媽媽辭世以後,她負起了照顧爸爸生活起居的責任,在外人的眼裡,爸爸笑咪咪的,凡事都說好,是個「好好先生」;然而,只有她知道,爸爸說的和做的全然是兩回事,口裡說好,卻全憑一己的喜好來處理事情,老是讓她氣得跳腳,別人會認為,怎麼這個女兒說話這麼大聲?對自己的爸爸,不是太過分了嗎?此時,她終於明白了媽媽的委屈。
本來家裡只有爸爸和她,也夠簡單了。爸爸的年歲已大,她也從公職退休,兩個弟弟都結婚了,住在國外,一個是外交官,經常遷徙,另一個做生意,實在是距離遙遠,遠水哪裡救得了近火?於是侍奉父母的責任,就由她這個未出嫁的姊姊一力承擔。
這兩年,大弟也從職場上退休了,兒女已成年,大弟和弟妹因此決定回台定居。她很高興啊,至少爸爸的事,也有一個可以商量的人。只是,爸爸有一點失智,照顧起來逐漸辛苦,她跟弟弟商討,每個星期六爸爸能不能去弟弟家住一天呢?也讓她可以喘一口氣或者處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弟妹不高興的說:「原來,妳是這樣算計我們!」天地良心,她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大家都是爸爸的兒女,彼此支援,難道有錯嗎?弟弟倒是同意周六由他來照料爸爸。
平常爸爸的所有事情由她料理,包括食衣住行,還得帶爸爸看病、拿藥及做各種檢查……她常常覺得累,有一次,她和爸爸站在台大醫院的二樓窗口,她突然很想縱身一躍。死,是不是就可以一了百了呢?然而,她最終克制了自己想要躍下的心,帶著黯淡的情緒回家。
第二天,她在游泳池跟人家吵架,不過是浴室的小問題,她從來溫和,那天卻一反常態的吵了起來,我聽了很不捨。我想,真正的原因是她太累了,心中累積的抑鬱,需要有一個出口,可是她的家人知道嗎?願意為她紓解嗎?
傷痛需要出口,壓力更需要一個出口,不知道她長期的積壓,有一天,當承載不了時,會不會就崩潰了?只是,屬於她生命的出口,又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