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清晨起來讀書,年歲漸長起得越早,真實享受著天色由黑轉明的美好光景!二○○六年初,我在客廳的角落佈置一個讀書的空間:一張舒適的椅子、一張茶几,對著陽台的花與盆景,感覺像是在花園裡看書,開心得很,每天早上迫不及待的要睜開眼,起來讀經看書。
五月初收到一本主題是《去來無住金剛經》的小冊子,序言「悅讀金剛經」上寫:……不妨就從每日一句《金剛經》開始,就像深愛著一個人般,在心中反覆默念、思惟,每個動作、念頭都帶著《金剛經》……
就是這句「每日一句《金剛經》」,讓我進入重讀《金剛經》的喜樂!
一九九○年,先夫敏隆往生,我身處大家庭及企業轉折的龐雜多樣,產業傳承與自我人生的重新定位等,許多重大的危機接踵而至。一大堆複雜嚴重的問題都得在很短的時間內做決定,而彼時我正處在極度悲傷情緒中。我的心情跌到谷底,我的老師許倬雲教我讀《金剛經》。我從小雖喜愛讀書,但對佛教經典卻很少接觸,《金剛經》對我而言完全陌生。然而當時,在其他書都讀不下的情況下,每日早課讀經禮佛,捧著《金剛經》一知半解的讀誦,心情倒也漸漸安頓下來。
《金剛經》上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反覆誦讀,我乃能清朗的面對外在的種種紛擾:看透名位財勢、清理產業、專心文化工作、培育兒女完成學業、推廣社教……,心安理得做自己喜歡的事,安定無擾過生活。
一九九六年,彼時的我,日子過得如閒雲野鶴般的閒適,有一天晚飯後我散步到誠品藝廊,正巧看到書法家董陽孜女士的展覽。我信步走入,一眼就看到《金剛經》字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橫幅,深深打動我的心,當下與陽孜敘舊聊天也買下這幅字。沒多久,我被延聘為國家藝術基金會執行長,進入半公職的機構,每日朝九晚五的日子上班生涯,讓我非常不能適應。我想到前些日子在誠品買的這幅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於是我把《金剛經》拿出再讀誦,恍然有悟:「心有所住,即離無上菩提之心;心能降伏,即是無上菩提之心。」也就是「心無所住」的境界。當下我寫了一篇「連閒也不住」的文章,化解我心中對「悠閒」的執著。安分的把一任三年的任期做完,得到許多寶貴的經驗,拓展我對藝術文化的視野。
二○○二年在因緣具足下,素直友會與佛光山人間佛教讀書會結盟合作共同推廣書香社會。因著培訓讀書會帶領人,有幸近距離接近各地佛光山道場、師父與佛經。記得二○○三年在多倫多及溫哥華的佛光山,重讀星雲大師的《金剛經講話》以及許多大師的著作。「凡所有相皆是虛幻,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不受過去干擾,沒有未來臆測,用此看角度看事即是智慧。當下感受自在自如,也是展現素直心。歡歡喜喜的與佛光弟子一起推展讀書會,在閱讀的大世界裡悠遊,法喜充滿。
這一陣子,我將佛經與文學交融。早晨,我讀一小時佛經,一小時文學書:我讀《金剛經》、我讀楊牧的《奇箂前書》,配合張惠菁的《楊牧傳》,兩書穿插交錯著讀,其樂無窮。
六月間當我讀《楊牧傳》時,看到這首「和棋」:
……然則 無與有之間局面
已巍巍成立 黑子和白子
慵懶相違 互相規避
有色與無色 有想 無情
如一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映照我現在心境,與之前努力追求的閒棋心情,還自以為:心中連閒都不住的執著,是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