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但凡能維持自己生活儀式的朋友,總是特別肅然起敬,其原因,大約是自己生活中,總是充滿率性而為,想到哪做到哪,念頭時起時滅,總是規律不起來。離開職場、在家「上班」以後,這種不可取的行為模式愈發氾濫,彷彿在心靈裡找到一塊廣闊的森林,成天想另闢新徑,用不同的方法做同樣的事,觀察後果會如何。於是很多人云亦云的好習慣,在我生活中總是無法落地生根,簡單的說,就是總是好奇到定不下性。
其實,每個人生活中都有些固定的習慣,習慣有好有壞,也有些談不上好壞。有心養成的好習慣帶著心願而來,固定到生活裡,就成了不可少的日常儀式。
對於明知是好習慣,卻偏偏沒辦法讓它在自己生活中固定下來的原因,許多人都頹然承認,是被自己的惰性打敗了。修心養性如果總是逆著性子來行,不易成事;順著性來修,也許比較容易見效。
戰後嬰兒潮的這一代,目前多已走向退休,面對未來體力勢必日衰的前景,如何維持身體健康,不致成為親人的累贅,都當成生活首要,怎樣養成或維護良好健身習慣,進一步將它儀式化,遂成這一代的顯學。
好友到上海來,住到舍下,多年不見,就別提有多高興了。晚上臨睡前,商量著第二天要到哪見著誰誰誰,老朋友偏又叮嚀我,「我九點才能起床,不要太早敲我的門喔! 」
「真好命」,很多人年紀大了,哪怕前一晚多累多晚睡,清晨五點就睜眼睡不著,醒來又犯睏。不過朋友卻絕非賴床高臥的人,實在是早晨有其一套起床儀式,要慢慢調理。
話說她每天晚上一定要自己做全身按摩,早上八點醒來,也是在床上運動,慢條斯理按摩五十分鐘再下床。
原來她從中醫朋友那裡學會一套健身按摩,行之有年。一早上醒來,就在床上從腳掌的內旋轉、外旋轉、伸直、抵足踢腿開始拉腳筋,然後順著穴道從小腿一路按摩上來,哪裡酸痛,就哪裡多推按幾下,如此順著經絡一直上揉到腦門百會穴,「這樣不會得老人癡呆症或腦中風,又可調整自律神經,延年益壽喔」。
我望著年過六旬,卻依舊唇紅齒白的好友,一招一式認真的傳授我養身祕笈,內心真是慚愧的很。她本來是個急性子,如今從養身中卻悟到慢中取靜、靜裡安心、心安神怡的道理。我的書架上滿滿堆著一排健康指南和兩岸各家的養身書籍,電腦中存滿各方朋友寄來的健康須知,法門千萬在手,卻仍徘徊在各家法門口張望,穿堂出奧便又巡遊下去的境地,沒有好好存在定心,行在道中,這些善知識,也就仍然沒有融入我的生活中,形成生活的儀式。
也因此,我迄今仍難細體深諳這許多善知識真正的好處,因為養身之學,其實是性命雙修的學問,有那個心性磨下去,才能到那層心神體會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