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在和信治癌醫院癌症單人病房,我替纏綿病榻的母親完成洗澡洗頭願望後,看見她露出的微笑,像花樣春天,好美。
那時,是夏天,我們帶她從台東到台北求醫,住院治療乳癌已滿四十天,原本脩眉聯娟的母親,因為接受化學治療,形容枯槁憔悴,雲鬢花顏復似飄飄蓬,僅存稀疏的髮絲都有它卓然抗癌不朽的意義。
三伏天的午後,台北盆地下了一場西北雨,我從母親凝視窗外的臉龐上,看見了哀寂與茫然,心裡一陣心酸;想起證嚴法師曾說過:「世間有二件事不能等:一件是行孝,一件是行善。」便對她說:「媽,小時候,都是您用慈愛的雙手為我洗澡洗頭,至今銘記心海,今天換成讓我幫您吧!」
懷著小男孩孺慕之情,心裡有幾許心疼,我戰戰兢兢從洗頭開始,用指腹輕輕按,細細洗,慢慢沖,拍拍她的背,洗洗她的臉,安撫她的心,心疼她的傷,感受她的情緒,將罹癌的悲情化為滿滿的關愛;花了近一小時,替母親洗回青春,洗回喜樂,洗回桑榆晚景的夢想。
真愛最美,從不知母子之愛竟能如此深刻,從不知母子之情竟能如此溫馨,母親滿足的微笑蕩漾開來是我最盼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