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我們才會警覺思考生命的有限?五十歲?六十歲?七十歲……
什麼時候,我們才會自覺反省自己的罪福功過,一生的恩怨是非?「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流淚」,要到臨終那一刻才驚懼慌亂,倉皇不知所適嗎?
對生死問題審視關注的米奇‧艾爾邦(Mitch Albom),多年前寫了《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從生寫到死,讓我們知道「學會死亡,就學會活著。」這本《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則一開始就是結局。
米奇的舅舅艾迪死了,走進天堂,看到一幕畫面: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和同伴玩丟接棒球的遊戲,一個漏接,棒球落到大馬路,小男孩追著球,來到一輛汽車前,車子緊急煞車,他嚇得全身顫抖,嚥下幾乎躍出的一顆心,喘著大氣撿起球跑走了。開車的男子隨著尖銳的煞車聲,身體震撼,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心跳如擂鼓,車子差點撞上另一輛車,男子打方向盤,然後車子滑行轉進小巷。等警察發現時,這位心臟不怎麼強壯的男子已死亡。
艾迪從來不知道兒時從馬路虎口跑回來的生命,是用另一條生命換來的!
同樣走到終點,在天堂等著他的男子寬容微笑的給了他第一個功課:
「所有的行為都不是隨機而無意義的。我們所有的人,彼此之間都有關連。你沒辦法讓一個生命單獨存在,就像你沒辦法把一陣微風從風裡面分離出來。」
相依相待、相互依存的因緣法則,解開世間許多不明不白不公不平理不清的事相。「陌生人,是你遲早會認識的家人。」今生一照面,多少香火緣;佛教三世、多世、累劫的因緣果報論,更說明生命之間的互相交錯,一消一長,一生一死,都有它自然必然的理由。
接著,在天堂的人讓他明白「犧牲是人生的一部分」。男人上戰場為國家犧牲,女人為家庭犧牲青春年華,姐姐為了成就弟妹,犧牲自己的學業等等,不管大的犧牲、小的犧牲,它都是應該的,沒什麼好後悔懊惱的。
艾迪自幼與父親冷漠、敵對的關係,使得他將一生的困頓、不完美都歸咎於父親,至死這份怨恨依然。遊樂場的「露比女人」說:「沒有人一出生就帶著憤怒。而我們死的時候,靈魂也擺脫了憤怒。」我們以為憤怒是一把武器,可以用來攻擊傷害我們的人,卻往往兩敗俱傷。「寬恕」才能放下,才能重獲自由。
被燒死的小女孩,解開艾迪幾十年來糾纏的夢境,他為自己沒「盡心盡力」而難過……
遇見妻子──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是天堂邂逅中最溫暖、最美麗的時光。愛的雨水灌溉樹根,軀體的生命消失,愛情的生命卻不滅。夫妻倆在天堂重溫過往,擁有這些記憶,妻子讓他知道:「人生總會結束。愛,沒有終點。」
每個人從出生、長大、成人、老死,在自己的這條線上,會有其他線靠過來,有的擦身而過;有的接觸一下,又彈開離去;有的緊密相疊,或長或短或一路伴到盡頭。想一想,我們可曾珍惜每個來到眼前的因緣?善待每個相逢的人?
辦公桌的玻璃墊下,我習慣放著一張十二個方塊的年曆。猶記得才換上新的一張,一日一日望過來,怎一眨眼就到了四月。靠近桌緣,眼下最常瞄到的「寒露」、「立冬」,也很快會來臨。翻開記事本,上面記著何時何地與誰會面、辦何事等等。例行、固定的生活與工作步調,有限的人際圈子,被年曆上的數字串連著,何時會打散碎開?
有對夫妻極為恩愛,後來妻子病故,丈夫日夜思念,唯求能再見面,再續情緣。一位具神通的阿羅漢帶他走到郊外,指著草叢旁小土丘上一隻小小的甲蟲,說:「那就是你的妻子!」丈夫疑惑不信,卻又禁不住淚眼潸潸喚著妻子的名字。甲蟲冷冷看他一眼,隨即跑到另一隻甲蟲旁邊,伸出兩腳推著一小團東西,說道:「我要和我丈夫一起推糞啦!」這位丈夫愕然,似有所悟。
一期生命終了,愛,確實沒有終點。不過一期一會,每次的因緣和狀況可不會相同!
記得小時候喜歡玩「水銀」。溫度計摔破,流出來的水銀像一粒粒大大小小的「仁丹」。將小珠子匯集成大珠子,手指頭在上面輕壓,又滑溜碎出一粒粒小珠子……我著迷的玩著合併、碎裂、合併、碎裂的遊戲。
從遙遠天邊俯視,整個大宇宙不就如同水銀,一切有情無情都在裡面分分合合?
在《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裡,艾迪領悟:「原來,自己的生命裡一直都有別人的生命;而別人的故事與自己的故事,會在最無法預料的時空,產生交集。」他回顧一生重要事件,學習到緣起觀、寬恕、珍惜愛、犧牲等重要功課。
這一期生命結束,當我們到了天堂(如果有福報的話),我們會希望遇見哪些人?會害怕遇見哪些人?
緣聚緣散,人與人之間的缺陷、無理,必然有它的道理。我們曾經有過的愧疚、遺憾的缺口,要等到失去了、緣散了,才在天堂彌補嗎?
「當你不在乎失去,你才真的愛著。當你完全付出自己,你才真的活著。」此書讓我們明白人生絕不是孤獨的旅行,周圍有太多太多的「緣」綰著、護著、陪著。每一個人都是重要的,我們來到人間,是為了與別人相遇,可要歡喜細心的呵護、珍惜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