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想起好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我和朋友看著夕陽,說著心事。忽然她問我:「假如現在一切願望都可以實現,你說你最想過的生活是什麼樣子?」我愣了一下:「什麼樣子?我沒想過。」「假如有這麼一天,你想像一下。」
我想了一會兒說:「說真的,我渴望我能有一座別墅,有寬敞的客廳,有落地的長窗。我可以站在玻璃窗前,看院子裡的游泳池,看花園裡美麗的樹。」
此後的好多年,我戀愛、結婚、生子,一切都似乎是理所應當,循規蹈矩,酸甜苦辣,樣樣都有,沒什麼大不了。閑坐時,我會想起年輕時光,想起那個午後的願望。我想,我當初的想法已經有所改變。
隨著年齡的增長,幸福於我已變得越來越細微、越來越具體了。就好比現在居住的這所不大的房子,非常樸實,但很舒適。當我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聽著音樂在房間裡流淌時;當我一通電話打向遠方,與父母兄妹互相左叮右囑、互道思念的時候;當我與舊朋新友,促膝長談,大笑不止的時候,我都感到無比的快樂與幸福。
記得曾讀過一個佛家故事:源禪師問大珠慧海禪師:「和尚修道,還用功否?」大珠道:「用功。」
「如何用功?」
「饑來吃飯倦時眠。」
「一切人總如同師用功否?」
「不同。」
「何故不同?」
「他吃飯時不肯吃飯,百般思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也。」
可見,好好地吃飯,好好地睡覺,就是最大的幸福,最深遠的修行。一個人的幸福與否,根本不在於他擁有什麼、占有多少,而在於他能否找到內心的安頓與超越的感覺。
有位禪師說過:「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只是在生命的起落之間,要人永遠有「快樂無憂」的心境是何其不易的,那是遠遠超過了凡塵的青山與溪河的胸懷。我常常這樣開導身邊的人:陽光這麼燦爛,小草這麼綠,風兒又這麼柔和,可以說這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有你一份,都是為你設置的,你擁有這麼多,你不覺得自己太幸運了嗎?如果你還不快樂,那可是太貪婪了!
當我有不快的事時,我就靜靜地坐在陽光下、野地邊,用心去傾聽大自然默默地訴說,用心去感受大自然蓬勃的生機,用心去體會大自然博大的胸懷。當陽光曬暖我的身體時,我的心也平靜下來,再回到生活中,我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