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趣談--〈真娘墓詩〉比賽

楊仲揆 |200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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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名氏集有〈真娘墓詩〉數首,有李紳詩一首並序,張祐、李商隱、白居易、羅隱、譚銖等共六人,各一首。

李紳詩序云:「真娘者歌舞名妓,死葬虎邱寺前,吳中少年從其志也。墓多花草以蔽其上,風雨之夕,多聞歌吹之音。為詩弔之曰:一株繁艷春城盡,雙樹慈門忍草生;愁態自隨風燭滅,愛心難逐雨花輕;黛消波月空蟾影,歌息梁塵有梵聲,還似錢塘蘇小小,祇應回首是卿卿。」

張祐詩云:「佛地葬羅衣,孤雲此是歸;舞為蝴蝶夢,歌謝伯勞飛;華髮朝雲斷,青蛾夜月微;傷心一花落,無復戀春暉。」

李商隱詩云:「虎邱山下劍池邊,長遣遊人嘆逝川;←樹斷絲悲舞席,出雲清梵想歌筵;柳眉空吐效顰葉,榆莢還飛買笑錢;一自香魂招不得,祇應江上獨嬋娟。」

白居易詩云:「真娘墓,虎邱道;不識真娘鏡中面,唯見真娘墓頭草。霜摧桃李風折蓮,真娘死時猶少年。脂膚荑手不牢固,世間尤物難留連;易銷歇,塞北花,江南雪。」

羅隱詩云:「春花荒墳墓,萋萋問虎邱;死猶嫌寂寞,生肯不風流?皎鏡山泉冷,輕裾海霧秋;還應伴西子,香徑夜深遊。」

譚銖詩云:「虎邱山下塚纍纍,松柏蕭條盡可悲;何事世人惟重色,真娘墓上獨留詩。」

以上六人六首,等於作詩比賽。大家不妨評分,誰為魁首,為孫山。依我愚見,唯白居易詩可以傳世,充稱傑作,情思迭宕,寄慨深遠;而詞句變化莫測,令人擊節。其長短句似詞,但實為最活潑的古風。前兩句以三字起,後兩句也以三字結,迴照極巧。六首中,最差的應數譚銖之作,除以第三句表出一種俗念,故意做翻案文章外,其餘均更不足道。

其餘四人也都是名家,但似無可軒輊。李商隱詩首兩句,簡直是敗筆,第二句尤俗不堪耐。第三、四兩句是他的招牌句法。第五、六兩句有巧對,但第五句柳葉效顰,不足以為真娘褒榮,而第六句榆錢買笑,則對真娘未免貶抑過甚,直視為倚門阻街之娼。詩人徒以作詩對仗之技,而傷人至此,未免有失敦厚之旨,亦有焚琴煮鶴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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