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文邦

花朵沒有耳朵，卻可能聽得見蜜蜂飛來的聲音。

這不是童話故事，而是科學家透過實驗發現的一種奇妙現象。當蜜蜂振動翅膀、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時，某些植物的花瓣竟然會跟著振動，甚至在短短幾分鐘內，提高花蜜中的糖分濃度。

原來，看似安靜的植物世界，可能比我們想像得更加熱鬧。

植物反應 授粉昆蟲



2019年，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研究團隊在國際期刊《Ecology Letters》發表研究，發現一種學名為Oenothera drummondii的海濱月見草，能夠對授粉昆蟲飛行時產生的聲音作出快速反應。

研究人員先播放蜜蜂飛行的錄音，再測量花朵分泌的花蜜。結果發現，接受特定低頻聲音刺激的花朵，在三分鐘內便出現花蜜糖分濃度上升的現象。

更有趣的是，這種反應並非對所有聲音都一視同仁。當研究人員播放與授粉昆蟲振翅聲相近頻率的聲音時，花朵會產生反應；改用較高頻率的聲音，卻沒有觀察到相同效果。

實驗中，接受蜜蜂聲音刺激的花蜜平均糖分濃度約為19 %，而安靜環境中的對照組約為16 %。

這個差異看似不大，對依靠花蜜維生的昆蟲而言，卻可能相當重要。

花蜜不只是甜美的食物，也是植物吸引授粉者的重要報酬。當蜜蜂或其他昆蟲造訪花朵，吸取花蜜時，身體可能沾上花粉，再把花粉帶到另一朵花，協助植物完成授粉。

因此，對植物而言，花蜜的品質可能影響授粉者是否願意停留，以及是否繼續造訪同種植物。

但花蜜並不是免費的禮物。

植物必須消耗資源，才能製造糖分。如果一整天都維持高濃度的花蜜，卻沒有授粉者前來，便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能量支出。

資源運用 提高蜜質



假如能在授粉昆蟲靠近時，才適度提高花蜜品質，便可能是一種更有效率的資源運用方式。

問題來了：沒有耳朵的花朵，究竟如何感知聲音？答案可能就在花瓣本身。

聲音本質上是一種振動，透過空氣傳播。研究人員利用精密儀器測量，發現海濱月見草的花瓣，在受到特定頻率的聲波刺激時，確實會產生細微的機械振動。

這意味著，花朵可能不需要像動物一樣擁有耳膜或聽覺神經，而是利用自身的形狀與物理特性，接收環境中的聲波。

研究團隊提出一種假說：花瓣可能扮演類似聲音接收器的角色，將外界振動轉換為植物體內的生理訊號，進而影響花蜜分泌。

這讓我們重新思考植物與環境的關係。

過去，人類早已知道植物能夠感知陽光、溫度、重力與接觸。有些植物會隨著光線改變生長方向，有些受到觸碰便迅速閉合葉片。

如今，聲音也逐漸成為植物感知研究的重要領域。不過，科學家仍然保持謹慎。

這項研究證實的是：特定植物在實驗條件下，對特定頻率的聲音產生生理反應，並不代表所有花朵都能聽見蜜蜂，更不能據此認定植物具有意識，或能像人類一樣理解聲音。

此外，花蜜變甜是否真的能在自然環境中提高授粉成功率，仍需要進一步研究。但即使如此，這項發現依然令人著迷。

我們習慣把花朵視為靜靜等待昆蟲造訪的生命，卻忽略了植物與授粉者之間，可能存在更加細緻的互動。

一隻蜜蜂飛近花叢，翅膀振動空氣；一朵花的花瓣隨之輕顫，花蜜也悄悄變甜。兩種生命沒有交談，卻可能透過聲音建立聯繫。

下次走過花園，聽見蜜蜂在花間嗡嗡飛舞時，不妨多停留片刻。因為那陣細微的振翅聲，或許不只是昆蟲飛行的聲音。對某些花朵而言，它也可能是甜蜜即將開始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