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文邦

如果只看照片，很難把斑衣蠟蟬這隻昆蟲與「害蟲」兩個字聯想在一起。

斑衣蠟蟬（Lycorma delicatula）像是大自然一時興起，替一隻不起眼的蠟蟬披上華服。前翅是淡灰褐色，上面灑滿黑色斑點，翅端又織成細密的黑色網紋。真正令人驚豔的，卻藏在翅膀底下。當牠受到驚擾展翅跳躍時，鮮紅後翅突然亮出，配上黑白相間的色塊，以及黃黑相間的腹部，彷彿舞台上的演員猛然掀開斗篷。

美麗害蟲 寄生廣布



只是，這件漂亮外衣之下，藏著的卻是一位讓農民相當頭痛的「入侵者」。

斑衣蠟蟬屬於半翅目蠟蟬科，是吸食植物汁液的昆蟲。牠的寄主範圍相當廣，美國農業部資料指出，包括葡萄、啤酒花、核果類及多種闊葉樹木都是牠取食的對象，其中尤其偏好臭椿（Ailanthus altissima）。研究更顯示，牠能利用的植物種類超過百種。

牠真正麻煩的地方，不只在「吃」。

汁液為食 植物壓力



斑衣蠟蟬以刺吸式口器吸取韌皮部汁液，大量聚集時會對植物造成壓力。同時，牠們會排出大量富含糖分的「蜜露」，黏答答地覆蓋葉片、樹幹甚至停在樹下的車輛。蜜露又成為煤煙黴生長的溫床，使植物表面逐漸蒙上一層黑色汙垢。換句話說，牠一面吸食植物，一面替真菌準備免費的「糖水餐廳」。

更厲害的是牠的旅行方式。斑衣蠟蟬成蟲的飛行能力並不算突出，卻很會搭人類的便車。雌蟲可以把卵產在樹皮、石頭、戶外家具、拖車、車輛甚至其他硬質表面，卵塊外觀看起來還像抹了一小片灰泥。貨物與車輛一移動，牠們也可能跟著遠行。2014年，美國首次在賓州發現斑衣蠟蟬，如今已成為當地重要的外來入侵昆蟲。

有趣的是，牠小時候也很「時尚」。前三齡若蟲以黑色為主，布滿白色斑點；到了第四齡，又加入醒目的紅色；羽化成蟲後，才換上灰白、黑、紅交錯的華麗翅膀。從出生到成年，簡直一路換裝。

因此，若有一天在陌生土地上遇見這樣一隻漂亮昆蟲，最好的態度或許不是急著伸手捕捉，而是先認識牠。

自然界從來沒有規定，美麗一定代表溫柔。斑衣蠟蟬用一雙燦爛的紅翅提醒我們，生態世界裡最值得警覺的旅客，有時未必面目猙獰。

牠甚至可能，美得讓人捨不得把目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