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屈志強
離開工研院後,我繼續服預官役。到南部某營區報到不久,營輔導長問我:「屈排,你的英文如何?」我回答:「沒問題。」不久後的一天,全營集合準備演習,營輔導長忽然要我立刻換裝北上,我才知道,那句問話並非隨口,是一項特別任務。
我匆匆離開原單位,與其他人員會合後,被送往北部某中心受訓。那段時間,我們換上便服,不再使用本名,每個人都有一個代號,我的代號是「倔強」。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只當是名字裡帶個「強」字。很多年後回頭看,才覺得那兩個字,像是提早替那段日子留下註解。
受訓期間偶爾放假,我跟著一位同梯去探望他在台北工作的太太,也因此認識了她的同事。就是在那一天,我看見了她,心裡微微一動。中午一起吃飯,我幾乎說不出話,只能故作鎮定地坐著。那時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有些東西,被悄悄放進心裡。
任務結束後,我必須回到南部,臨走前,我記下了她辦公室的電話。之後的日子,我開始一趟又一趟往北。有時從岡山搭夜車,清晨到桃園,只為了一頓早餐;有時搭車到台北,等她下課,一起吃晚餐。來回的路程很長,但在那段時間裡,距離似乎並不重要。
火車一站一站往北,心也慢慢亮起來;回程時,則一點一點沉下去。那時並沒有多想,只覺得應該去見她,多年後才明白,那是一種近乎倔強的選擇──在並不方便的年代,用最簡單也最費力的方式,去維繫一段剛開始的感情。
軍中的生活規律,而我們的感情,也在這樣的往返中慢慢穩定下來,沒有太多言語,卻因為等待與相聚,而顯得踏實。後來,我退伍了。再後來,她成了我的太太。
很多年過去,我偶爾還會想起那段日子:往返南北的車程、短暫相聚的時光,還有那個被稱作「倔強」的自己。如果沒有那段任務,我的人生也許會不同。回頭看,那個代號或許不只是隨手取的名字,而像是一種提醒──提醒我曾經那樣走過一段路,也因此遇見了此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