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劉芳
老媽一直是個堅強勇敢的女性,年輕時與老爸胼手胝足建立起這個家,省吃儉用,全心奉獻,現在應該是享清福的時候,偏偏病痛找上了她,不僅眼盲,又加上下半身的筋骨神經痛,行動不便,必須有人二十四小時全心照顧才行。為請外籍看護,我們和老媽爭執了兩年,近日她終於肯放下執著,答應了,我們六姊弟因此可以鬆口氣。之前老媽總認為請外籍看護不是件光彩的事,如今甘願放下自尊,是真的迫不得已。說起這段心路歷程,波折無數,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老媽一直不承認自己已經年邁體弱,需要被照顧,再三跟我們強調她可以照顧好自己。每當提起請外籍看護的事,全家就爭辯不休,搞到氣氛很僵。親戚們也進行勸說,但她絲毫不為所動,老話一句:「我還可以,不用人照顧啦!」幾番爭吵後,我們舉旗投降了,大家有個共識,絕口不再提此事,順著她,也是一種孝道。退一步想,媽要的只是平靜自在的過日子,我們就放寬心,順其自然吧。
既然老媽拒絕找人照顧,我們就得想方設法為她建立一個舒適且無障礙的環境。小老弟用心地在牆壁都安裝上扶手,牆角轉角處也都貼上防撞條,雖有這些無障礙設施,但媽還是在無光的世界中跌跌撞撞,由於欠缺方向感,住了四十多年的房子,還是會迷失錯位。
我遠嫁外地,平日只能從手機上的監視器畫面默默關心,畫面中經常出現媽媽無助的影像,看她快要跌倒了,我多想伸手扶她一把,但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暗自垂淚。我還會為此氣媽媽,明明就不行,為何還要硬撐呢?
我們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媽因舊疾復發又跌倒,無法起身、站立,寸步難移,甚至連上個廁所都困難重重。老媽在床上痛苦呻吟,我們在一旁也心如刀割,恨不得能幫她痛!緊急到醫院就診,醫師診斷必須動手術才行,老媽很勇敢,願意接受手術。當她被推進手術房時,我擔憂她已八十八歲了,身體能承受這一刀嗎?腦海浮現一堆悲觀的想像,極端的恐懼籠罩著我,歷經三個小時的煎熬,手術終於順利完成。
原以為手術後,一切疼痛都可化為烏有,但無法根治的神經痛依舊,大腿仍舉步維艱,需要攙扶才能勉強走幾步,可憐的老媽,自此便頻繁進出醫院。原本羸弱的身軀,哪經得起如此的摧殘,吃不下,睡不著,不斷打針吃藥,身形更顯憔悴單薄。我們六姊弟為老媽不穩定的病情,牽腸掛肚,醫院家裡兩頭跑,雖然身心俱疲,但只祈求老媽能度過難關。
一個月漫長的治療過程,老媽並沒有痊癒,時好時壞,老媽一邊要忍受椎心刺骨的痛,一邊還要婉拒我們不分日夜的守望陪伴。一天,老媽突然主動說:「我這身子真的不大好,不想拖累你們,請看護吧!」這短短幾句道盡了多少無奈與辛酸,最後的意志力終究還是不敵無情的病痛。
我們放下壓抑已久、忐忑不安的心,但想到老媽不捨我們奔波勞苦,更是百感交集。她怕自己是子女的負擔,只好答應請外籍看護。想到老媽要跟陌生人過日子,憂喜參半,期盼老天賜給我們一個優秀、認真、負責任的看護。衷心祝福老媽往後的餘生,有好人貼身照顧,吃得好,睡得好,疼痛少一點,心情好一點,不必再為難自己,不必在黑暗中摸索,我們還是會像從前一樣,時常回去探望您,關心您,孝順您,愛您的心永遠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