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夢陽
小時候,籃球場幾乎是我所有假日的去處,我和弟弟、好友約好時間,一顆球就能耗上一整個下午。那時候不太懂得什麼叫珍惜,只知道累了就坐在場邊喝水,天黑了各自回家,明天還有明天。後來弟弟假日開始打工,好友也因為公園改建而搬離家鄉。球場沒有變,籃框還在,只是傳球的人少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習慣一個人來,一個人投籃,一個人撿球。偶爾有人加入,又很快離開,嘉義對不少人來說,只是一段過程,而不是終點。
出社會後的這幾年,假日早上,球場慢慢有了固定的身影,一個找一個,漸漸從三個人變成八個人。有人是公務員,有人是老師,有人跑業務,有人是工程師,也有郵差,還有仍在研究所裡熬夜的學生。年紀不同,工作不同,但我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仍願意把時間留給嘉義。
幾位球友已經成家,只能趁清晨短短的空檔出來打球;有人經常出國工作,每一次到場都顯得格外珍貴。我們的打法也和年輕時不同了,不再追求速度與對抗,而是默契與安全。大家常笑說,老了,身體會提醒我們該停下來,於是彼此照看,避免受傷,也避免逞強。
雖然我平日在外地工作,但每逢假日回家,心裡總有幾個期待。見家人,是一種回到原點;看看家鄉,是確認自己從哪裡出發,而與這群老球友相聚,則是一種延續。我們常說不知道還能打多久,但只要還能動,就繼續來。球賽結束後,大家會一起吃早餐,或坐在球場邊聊聊近況,說說身體哪裡開始不聽使喚。
那些早晨沒有什麼偉大的計畫,卻讓人感到踏實,身體與心都在這座球場獲得舒展。對我來說,這些老球友不只是一起打球的人,而是陪我在時間裡慢慢前行的同伴。嘉義,因為他們,而一直有人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