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振藩
月到中秋分外明,以往在北京,中秋互贈月餅蔚然成風,深居九重的天子,也會吩咐御膳房,多做些月餅,賞賜諸臣工。清人查慎行〈中秋節恩賜月餅時果恭記〉詩,云:「列幕周廬白似銀,中天夜氣肅鉤陳。皇衷尚感團圓節,禮賜偏優侍從臣。宮餅堆盤隨月形,御園分果得時珍。回思瓜豆田園味,老去驚看節物新。」
其實在明代時,田汝成《西湖遊覽志》即云:「八月十五謂之中秋,民間以月餅相遺,取團圓之義。」沈榜《宛署雜記》記萬曆年間北京風俗,謂:「八月饋月餅,士庶家俱以是月造麵餅相饋,大小不等,呼為『月餅』。市肆至以果為餡,巧名異狀,有一餅值數百錢者。」
此外,皇宮內外亦熱鬧非凡,據劉若愚《明宮史》載:「八月,宮中賞秋海棠、玉簪花。自初一日起,即有賣月餅者……至十五日,家家供月餅瓜果……如有剩月餅,仍整收於乾燥風涼之處,至歲暮合家分用之,曰『團圓餅』也。」
月餅亦稱「月宮餅」。明末彭蘊章《幽州風土吟》稱:「月宮餅,製就銀蟾紫府影。一雙蟾兔滿人間,悔煞嫦娥竊藥年;奔入廣寒歸不得,空勞玉杵駐丹顏。」指出當年的點心師傅,已將嫦娥奔月等神話,充作藝術圖案,再現於月餅餅面,使人們在品嘗之餘,增添藝術感受,且可當成話題。
時間來到清代,富察敦崇《燕京歲時記》記載:「至供月月餅到處皆有,大者尺餘,上繪月宮、蟾、兔之形,有祭畢而食者,有留至除夕而食者,謂之『團圓餅』。」足見它在風俗意義上,既祭祀月神,也表示闔家團圓。從內容到形式,可謂百家齊放。
京式月餅,為了久放,必須乾身,早期以「自來紅」、「自來白」、「翻毛」、「提漿」為主。多施素油,油少而硬,老少牙口差,食來多辛苦,號稱「硬碰硬」,《同治都門紀略》所收《都門雜詠》月餅詩云:「紅白翻毛製造精,中秋送禮遍都城;論斤成套皆低貨,餡少皮乾大半生。」詩句寫實生動,同治時即如此,可見北京月餅欠佳,由來久矣。
我較愛食「提漿月餅」,所謂提漿,就是用油和水麵,餡中加入果料,除傳統的玫瑰、核桃仁、青紅絲之外,尚有棗泥、豆沙等等。包好之後,放進刻花木模中,成型印出花紋,接著上爐烘烤,除去多餘水分,嚼之硬中帶韌,細嚥而滋味出。
提漿月餅可做成極大一個,主要用來祭月,祭畢之後全家分食,每人一份,故謂之「團圓餅」;亦可做成套形,即一個比一個大,疊起來像個寶塔,此乃滿洲舊俗,主要用來供佛。
台灣供應提漿月餅的店家,以往有普一、義聚東、仁記等數家,現唯後者尚有,生意非常地好,只在初秋販售,往往供不應求。
清代同、光之際,《燕京歲時記》云:「中秋月餅以前門『致美齋』者,為京師第一。」這款南味月餅,亦稱「蘇式月餅」,油多糖重,層酥相疊,我自幼即喜食。其傳統名品,吸收江浙各地的精華,如蘇州的玫瑰、揚州的椒鹽、平湖的棗泥及常見的豆沙等,烘後趁熱食之,委實味美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