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于力、汪偉、于也童、李寧

二○二四年夏天，出生在遼東灣僅僅幾個月的斑海豹「娜娜」，孤獨地趴在廣西北海海邊的一塊泡沫板上，牠不知道媽媽在哪，家又在何方，滿眼求生的渴望。

二○二五年三月，驚蟄前夜，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治多縣索加鄉的山窩裡，出生僅僅六個月的「凌小蟄」，在雪地裡蜷縮成一團，頭直直地後仰，眼睛間或一動，好像告訴人們牠還活著。

兩年後的「娜娜」，體重長了四十多公斤，體態更圓，毛髮更亮，健康活潑。今年四月十六日，「娜娜」在牠的出生地被放歸大海。那裡是牠的家。

與重返海洋的「娜娜」不同，來自雪山的「凌小蟄」如今因為喪失野外生存技能，無法回到冰川雪原。體重長了二十多公斤的牠，在雪豹館裡找到了家的感覺，享受著幾十萬粉絲的寵溺。

一位網友為「凌小蟄」製作了一段康復影片，在影片的開頭寫下了「愛會長出血肉」六個字。正是因為有愛，才有了「娜娜」的迷途與歸航，才有了「凌小蟄」絕境與重生的動人故事。

找不到回家的路

「娜娜」其實是一隻雄性西太平洋斑海豹，在海上流浪、海邊棲息的過程中有了這個好聽的名字。

「娜娜」第一次引起人們關注是在二○二四年的夏天。那時，在廣西北部灣附近海域，牠時而在海中游來游去，時而趴在海面泡沫浮板上，呆萌可愛的樣子吸引了很多市民遊客圍觀、拍照，牠開始逐漸走紅網路，「娜娜」的大名不脛而走。

但沒人知道「娜娜」內心的痛苦與不安，也沒人知道這隻本該生活在北方的斑海豹，經歷了怎樣的千里漂泊，才落足於此。

作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西太平洋斑海豹是唯一能在中國大陸海域進行繁殖的鰭足類海洋哺乳動物。牠們每年十月至十二月陸續洄游至遼東灣海域，次年一月至二月在冰上產崽、育幼，三月至四月在此棲息、換毛，四月中下旬開始逐漸游出渤海，踏上返程之旅。

「娜娜被發現時身上有五處明顯傷痕，這可能是由於撞擊、剮蹭到尖銳物體或礁石造成的。」遼寧省海科院海洋珍稀動物保護研究室主任田甲申說，推測「娜娜」是二○二四年一月至二月左右出生，幼年斑海豹沒能完全掌握族群洄游的路線，「娜娜」極有可能是因為追逐魚群或遇到異常天氣或因自身定位系統失靈導致迷路。

二○二四年十月，北海市海洋局啓動應急救助方案，將「娜娜」轉運至專業機構進行救助，並針對「娜娜」傷口感染、體溫失衡等症狀制訂了專屬救治方案。

幾乎同一時刻，遠在青藏高原腹地的三江源，小雪豹「凌小蟄」正在生死線上掙扎。二○二五年三月四日，生態管護員阿著扎巴多傑像往常一樣踏雪巡山，行至半山腰處，他發現了六個月大的小雪豹。「牠當時四肢僵硬地躺在地上，感覺快休克了，全身冰涼。」三江源國家公園管理局工作人員歐項旦巴回憶說。

三月五日，正值驚蟄，小雪豹被送到了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救護中心科普宣教與對外交流部負責人齊新章介紹，二○二一年，救護中心曾救助放歸過一隻受傷雪豹「凌蟄」，剛好這隻比較小，便取名為「凌小蟄」。剛送到救護中心的「凌小蟄」，體長僅七十四公分、體重僅九點七公斤，遠低於同齡正常水平。瀕臨死亡的「凌小蟄」，瘦弱得讓人心疼

保溫、吸氧、營養支持、抗菌消炎和調整肝功能……救護中心聯合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金藝鵬教授團隊，共同為「凌小蟄」制訂了搶救與治療方案。

救治之初，「凌小蟄」體溫偏低，救護人員將牠放入恆溫氧艙裡，以保暖供氧的方式為牠延續生命。三月八日，「凌小蟄」第一次抬起了頭，望向外面的世界。

那一刻，齊新章激動地握緊雙拳，長吁了一口氣：「總算把牠的命給吊住了。」

有雲端奶爸奶媽

在廣西歷經一年多的養護後，「娜娜」的體重已由三十五公斤增至五十公斤，並恢復自主攝食、正常游動等生存技能，外傷也痊癒了，達到了轉運條件。「娜娜乘坐飛機被轉運回遼寧大連，在我們這裡先適應並熟悉家的環境，調理身體，然後再接受野化訓練，等牠具備在野外獨立生存的能力後，經科學評估就可以回歸大海了。」田甲申說。

和「娜娜」一樣，「凌小蟄」的命運也發生了變化，每天被溫暖與大愛包圍著。在「凌小蟄」康復的這段時間，救護中心獸醫院的獸醫趙海龍常常抱著牠忙個不停：做按摩、稱體重、做檢查、打疫苗……「一天不見，就想得慌。」趙海龍笑著說。

自「凌小蟄」被救護以來，救護人員將牠的康復過程以影片的方式在網上發布，不少網友開始「雲養豹」。一些熱心網友還會捐贈體重秤、烏拉草、衛生用品等，成為在雲端關注牠的「奶爸」、「奶媽」。

在一段段Vlog中，網友們見證了「凌小蟄」的重生之路：小傢伙從奄奄一息變成了「幹飯萌豹」，倔強地蹣跚前行；從巡護員的毛毯到CT室的無菌艙，從牧民的草場到城市的醫院，從鋪著烏拉草的溫暖小窩到模擬野外環境的活動場地……每一個細節，都訴說著救護人員無聲的愛。



以實際行動 踐行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二○二六年四月十六日，是「娜娜」要回家的日子。

能追蹤和捕捉活餌，體重穩定增長，血液指標與健康個體一致……遼寧省海科院救助人員王震手中的「待放歸斑海豹核查標準表」上，列著一項項斑海豹放歸標準，每畫上一個對號，「娜娜」離回歸大海就又近了一步。

自二○一八年到遼寧省海科院工作以來，王震已經照顧、放歸了許多隻斑海豹。「每次放歸都非常捨不得，但我知道，大海才是牠們的家。」

西太平洋斑海豹現存數量二千多隻，每年都會有一些野外繁殖的斑海豹幼崽因各種原因擱淺，失去庇護的牠們生存概率極低——救助斑海豹幼崽的意義重大。

增進生態系統了解

與重返海洋的「娜娜」不同，來自雪山的「凌小蟄」雖然回不到廣袤的冰川雪原，卻開啓了另一種幸福生活。

齊新章表示，由於被救護時年齡太小，「凌小蟄」沒有完全掌握野外生存技能，又長時間與人類密切接觸，對與人的關係形成了錯誤認知，即便恢復後也不滿足放歸自然的條件，只能在動物園中度過餘生。

如今的「凌小蟄」，生活在雪豹館內，嬉鬧玩耍，打盹休憩，有時還會和救了自己一命的趙海龍隔窗互動。牠的身體也圓潤了不少，毛髮更加光亮，體重從發現時的不足十公斤增長到三十公斤；牠的運動能力和平衡能力逐步恢復，時而在木板上表演「飛躍」，時而和水盆「打架」……

「對野外受傷雪豹的救助，為近距離研究雪豹的生理指標、行為模式提供了豐富素材。」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員連新明說，特別是對「凌小蟄」的救助，吸引了社會各界關注，這對增進大眾對於雪豹種群、三江源生態系統的了解，有十分積極的作用。

雪豹數量持續增加

近年來，透過開展大陸首例雪豹白內障超聲乳化及人工晶體植入手術、大陸首例雪豹牙科根管治療手術和面部整形手術等，救護中心已完成了對「凌夏」、「凌不服」等雪豹的救護，並於二○一六年至二○一九年期間成功實現三隻雪豹的人工繁育。

目前，大陸公開飼養展出的雪豹約二十隻，有六成在西寧野生動物園，其中三隻是人工繁育，其餘均來自野外的救護。

在中國大陸，雪豹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主要分布於青海、西藏、甘肅、四川和新疆等地。最新數據顯示，中國雪豹數量持續增加，監測數量已超一千二百隻。

從三江源雪豹種群數量穩步回升、活動範圍持續擴大，到渤海遼東灣斑海豹繁殖區不斷優化、幼崽存活率逐年提升；從生態管護員日復一日地堅守巡護，到救護人員不分晝夜地全力救治……用實際行動踐行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初心。新華社港台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