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曉明

看似悲痛的死別，有時會以某種形式冷卻傷感，喚起另一種凝聚的溫暖。

小舅婆日前高齡離世後，她的女兒大萍在整理遺物時，赫然發現一張已經捲曲變形的老舊底片，上面覆蓋一層代表歷經歲月的塵埃。收拾滿屋母親留下的物品，已經很耗體力，原本底片應該順手丟入廢棄袋內，但大萍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想知道這張照片的原貌，猜想會被保留這麼久，一定是有特別意義。

大萍仰頭試著透光看清楚，無奈受潮太嚴重，底片已經黏住難以辨識。然而潘朵拉盒子一旦被好奇的鑰匙開啟，會讓人想找出最後的答案。經過數天的忐忑與充滿疑問的糾結，大萍決定求助專業照相館。接到委託的老闆覺得困難度太高，可能沖洗結果就是一片空白，原本打算推辭，但經不起大萍的一再請求，勉為其難答應試試看。

等待的日子是最令人坐立不安的，最壞的結果就是謎霧永遠不會散佚。幾天後，照相館致電大萍，接起電話那刻，她屏神等待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照片沖洗出來了，妳趕快過來看。」相館老闆請她前往店裡拿回「真相」。原來這是小舅公、小舅婆當年結婚的家族合照，跨越六十個年頭，終於再現。

大萍將這張照片放到家族Line群組時，平時一片死寂的平台，突然間，泛起此起彼落的迴響漣漪，大家開始指認自己家的長輩站在哪個位置？我看著已經移民到天堂的祖母以及我父親跟他兄妹，內心更是激動。我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龐大的家族，成員眾多，加上當時拍攝的解析度不佳，要認清楚每一位親友其實頗有難度，終於在幾位姑姑、叔伯的解說下，大致認親成功。

也許小舅婆早就預感離別後，會讓子女陷入憂傷泥淖，所以特別安排好這齣解謎橋段。「身如聚沫心如風」，人世走一遭，回頭看似空，但透過當年結婚的喜悅沖淡當事人已離開的悲傷，用愛織起的網絡，也讓家族其他成員又有機會聚在一個空間裡話說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