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宇平

一張潔白無瑕的絲絹上，如果被一隻討厭的蒼蠅留下了汙點，那一定非常令人難受。不論絲絹有多麼漂，人們反而會立刻注意到那點小小的髒汙。東漢思想家王充也觀察到，世上許多有才能、有操守的人，反而容易遭受毀謗與攻擊。在《論衡．累害》裡，他將這些傷害歸納為「三累」與「三害」。

三累，是指人在平日交往中遭遇的傷害。例如朋友原本情同手足，後來因意見不同而反目成仇；有人才能出眾，引來他人的嫉妒與怨恨；也有人昨日還是知己，今日卻因利益衝突而彼此攻訐。三害，則多發生在仕途與官場。有人為了爭奪職位，不惜誇大罪過、中傷同僚；有人因為政見不同而刻意尋找對方的缺點；更有人受到上司偏袒或排擠，最終遭到不公正的評價。

王充感嘆，這些事情幾乎無人能夠避免。即使是孔子、墨子這樣的聖賢，也無法完全躲開毀謗；即使是顏回、曾參這樣品德高尚的人，也未必能保全自身名譽。而這就是「青蠅點素」的典源：「青蠅所汙，常在練素。」《後漢書．楊震傳》中也下了這樣的結論：「而青蠅點素，同茲在藩。」

東漢名臣楊震以清廉聞名。有一次，地方官王密趁夜送來黃金，希望獲得關照，楊震嚴詞拒絕。王密低聲說：「暮夜無知者。」楊震卻回答：「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這就是後世著名的「四知拒金」。然而，這樣一位清正廉潔的大臣，後來仍遭受權臣排擠與誣陷，最終被迫自盡。甚至在他死後，家族仍受到流言與攻擊。楊家的遭遇，就如同蒼蠅玷污白絹一般，本來清白無辜，卻因為流言而蒙受冤屈。

後來，人們便以「青蠅點素」比喻奸詐小人造謠中傷，陷害好人。這個成語也令人感慨，一個人做了許多好事，未必有人記得；一次失誤，卻可能被反覆提起，甚至會讓人遺忘，好人曾經做過的善行。

白絹從未有過任何改變，改變的只是人們的眼光。時至今日，資訊傳播遠比古代迅速。網路上的一則貼文、一張截圖、一段片面的影片，都可能在短時間內廣泛流傳。當真相尚未明朗時，人們卻往往已經先入為主地做出了判斷。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因此，「青蠅點素」提醒我們的，在看見別人身上的汙點時，也別忘了看那片原本潔白的絲絹。因為蒼蠅停留過的地方，未必真的失去了潔白；只是人們的目光，從此只剩下那一點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