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鎮

龜山，是清代鳳山縣治舊城（今左營）附近的重要名勝，海拔約六十三公尺的小山丘，因型似烏龜伸頭朝向蓮池潭喝水而得名。龜山八景之一的「登峰野望」，就位在木棧道的頂點，視野極佳，東邊可眺望東門古道、凹仔底平原與鳳山丘陵，天氣好時，還能望見大武山脈；西邊桃子園，可見壽山與蛇山、西門古道，以及傍晚歸航的漁舟。處處美景，引文人詩心大發。

有清以來，鳳山縣（今高雄地區）詩人登龜山遠眺詠吟景物者眾多，看山望海，觸景生情，各勝擅場。

如嘉慶年間從台灣縣（今台南市）移居舊城龜山的知名詩人章甫，擅長將地理入詩，借景抒情，道出龜山的怡人景緻。其詩作〈登龜山〉，讓已隨時光流逝的古老記憶，緩緩重現眼前：



曉上孤城最上巒，

山亭小築白雲端。

撐天雪飽松枝古，

匝地霜侵石骨寒。

海鶴嘯風千頃渺，

林猿啼月五更殘。

登臨領取東南勝，

放眼凌虛四望寬。



首聯呈現登山時尚是拂曉，山頂孤城與亭子宛如懸在雲端，營造出高遠、脫塵的氛圍；頷聯「撐天雪飽松枝古，匝地霜侵石骨寒」，用「雪」、「霜」意象強化寒冬清晨的嚴冷，古松蒼勁、石骨冰寒，顯示山勢雄峻。

頸聯則轉向動態與聲音意象：海鶴在風中鳴嘯，林中猿猴在黎明前的月色裡啼叫，營造寂寥而遼闊的空境；尾聯「登臨領取東南勝，放眼凌虛四望寬」點明主旨——登上龜山，收攬東南美景，心境與視野同樣開闊。

〈登龜山〉這首詩以登高遠眺的景象為主線，全詩藉雲端、雪霜、海鶴、林猿等意象交織，將高山清晨的清寒、孤高與遼闊感具體化，臨場感十足，既有雄渾壯麗的氣勢，又帶幾分清逸與空靈。

與章甫同時代的鳳山縣詩人陳元榮，也有〈晚登龜山〉詩：



翠竹與松陰，千江一月沉。

峰高雲有意，樹靜鳥無心。

煙火城中望，僧徒洞裡尋。

嵐光浮欲滴，最好是疏林。



首聯用「翠竹」、「松陰」、「千江一月」，營造清幽空靈的景象，展現自然靜謐與深遠意境；頷聯以山林與浮雲、飛鳥的動靜對比，傳遞登山的超然心境；頸聯遠望城中煙火、入洞尋僧，呈現世俗與出世的對照；最後「嵐光」、「疏林」等清新的山林光影收束，意境淡雅。

再看鳳山縣例貢生陳文炳的〈龜山海望〉：



極目滄溟萬里遙，

飛雲片片手中招。

晴嵐日抱山圍郭，

水影聲喧人渡橋。

吾道南來歸學海，

大江東去湧文潮。

何當跨鶴登仙路，

遍繞蓬瀛聽紫簫。



這是詩人在龜山遠眺大海的心境描寫。詩中以大海、飛雲、晴嵐、江潮等開闊壯麗的景象，象徵胸懷與抱負；橋上人聲與水影相映，則帶出生活氣息；「南來學海」、「大江文潮」喻求知與文運奔湧；最後以「跨鶴」、「蓬瀛」寄託超凡理想，展現對理想與精神境界的追求。

另一位鳳山縣詩人陳洪澤的〈龜山觀濤〉詩，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湯湯無畔岸，入望勢難收。

沒樹疑浮芥，襄陵不辨邱。

障川須大力，作楫藉誰優。

願得長風借，言觀破浪遊。



詩中描寫在龜山山頂眺望浩蕩無邊的江水，漂浮的樹木如同浮萍，淹沒的高地已分不清山丘；面對廣大的水勢，需要巨大力量才能阻擋，行船也需高手駕馭；最後，詩人升起海上壯遊之心，盼望長風相助，乘風破浪暢遊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