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輿

我和外子的作息時間，可說是南轅北轍。外子平時不到凌晨一點以後，絕不肯闔上眼睡覺；而我則是早睡早起的乖寶寶，晚上十一點前一定乖乖躺平。

對我而言，夜深人靜時上床入睡，是一種對身體、對生活的基本尊重；但對他來說，夜晚才正要開始，彷彿萬籟俱寂後，才是他精神最為活躍的時刻。

即便醫學早已證實長期熬夜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奈何我威脅也好，利誘也罷，始終改不了外子的夜貓子習性。他總是口頭上答應得好好的，也確實努力實行了幾天，卻往往撐不了多久，便又故態復萌。後來他乾脆半開玩笑地對我說，若哪天他真的提早上床睡覺，那肯定是身體不舒服了。一家之主都這麼說了，我縱然滿腹無奈，似乎也只能苦笑接受。

而我也因此萌生一個念頭，我向外子提議「分床睡」，至少可以降低彼此的干擾，也能各自獲得較好的睡眠品質。

沒想到外子聽後，立刻一口回絕，他認為自己晚睡若沒有影響我，那我的早起自然也不會影響他。我索性直白告訴他，他的晚睡確實會影響我的睡眠。聽我這麼一說，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辯駁，卻依舊不肯同意分床。

其實很多年前，我曾讀過一篇文章。一位妻子寫道，丈夫對她日漸冷淡，甚至提出分床睡。她忍不住追問：「現在分床，是不是以後就分房，接著分居，最後離婚？」丈夫沒有回答，但那份沉默，卻讓妻子嗅到婚姻可能生變的氣息，心中泛起難以言說的不安與惶恐。那篇文章當時只是匆匆讀過，如今卻突然浮現在腦海。

我不禁開始思索，外子是否也有類似的顧慮。畢竟常言道「床頭吵，床尾和」，夫妻之間再多摩擦與爭執，只要還能同床而眠，似乎就還保留修補關係的空間。若連床都分了，是否也象徵著某種距離的拉開？

這文章忽然點醒了我，是啊，也許真的不能輕易分床睡。即使我們早已沒有年少時的激情與浪漫，但在夜深時分，能夠感受到身旁熟悉的呼吸聲與體溫，那是一種無須言語卻令人踏實、安心的存在感。如今再回頭想，倒有些感謝外子的堅持。

既然不能分床，那麼我們能做的，便是在不同作息之間尋找平衡。婚姻要守住，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兩個人還願意並肩躺在同一張床上，願意在黑暗中分享彼此的呼吸與溫度，那麼再多的差異與磨擦，似乎都還有被理解與修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