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櫻芷

時序行至春季，微涼的風與間歇式的春雨並行，學生上科任課時，我在空蕩的教室內獨坐批改作業，忽然聽見雨落的聲音，先是數滴，再是成串，連綿的細雨及氣息，讓我想起了兒時午後的教室場景。

同樣是九歲這般年紀，一如往常的課堂後，由於距離下課仍有些時間，老師就讓我們拿出甲乙本書寫生字。難得可以在學校和朋友一同寫作業，我們小組兩兩相併且對坐，偶爾穿插幾句細小的相互讚美聲，風透過窗櫺吹拂入班，雨的氣味清涼靜謐。

我常被朋友認為是記憶薄弱的人，此處所指並非認知能力，而是我確實沒將世間人事物的種種細節放進心裡。與故友相見時，當他們提出求學時代人物、事件、座號云云，我常感到詫異，因為我著實毫無印象。然而，在我腦海裡仍有一些場景極好地被留存，也在生命繼續前行時經常閃現。

心理學裡所謂的「閃光燈效應」，通常是指人類對重大震撼事件發生的情境，會有著如快照般清晰的記憶。雖然學理上這類記憶多與強烈的情緒衝擊相關，但我卻常在那些微小卻純粹的瞬間，感受到同等的光亮。

或許是天性使然，我的腦海裡雖也有深刻的傷心事，卻鮮少讓它們顯影重現，因為在我的生活裡，傾向在主動留存與被動邂逅之間，提取那些靜謐淡雅的光陰，讓平凡日常的美好，總如強光下的鮮明。

窗外的雨滴還在細細的落下，但聲音逐漸散去了。學生陸續回到教室了，童稚的笑聲及問候聲便三三兩兩滲入了我的記憶。我想，當我老去再感受雨的呼吸，童年與成年便交織連結，成為歲月裡足以令我微笑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