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二十四節氣過了清明就是穀雨，在台灣的氣候也進入了「梅雨季節」。在這陰雨綿綿的時節裡，不但衣服常常晒不乾，就連一天當中要見到太陽都是件難事。

其實，這種想見到太陽的企盼，對居住在大陸西南地區的人來說，也是相當強烈的。

我們都知道「天無三日晴」的貴州，也聽過「蜀犬吠日」的典故，而居住在廣西山區一帶的僮族，則流傳著一對母子到天邊找太陽的故事〈媽勒訪天邊〉。

相傳很久很久以前，僮族居住在很深很深的山裡，那是一個太陽照不進去的地方，就連白天都是陰陰暗暗的。因為光線不足，僮族人常常受到森林猛獸的侵害，農作物也都無法長成，長年生活在困苦的環境裡。

僮族人認為，天空就像一個鍋蓋，而太陽就住在鍋蓋的邊緣。於是村子裡的人想著，如果能夠去到天邊，邀請太陽來僮族的寨子裡，他們就不用再擔心光線不足而被野獸侵害，農作物也可以成長起來。但是，天邊有多遠？要走多久？沒有人知道。

村子裡的壯年人說，他們可以試著走走看，至少能比村子裡的老人們撐得更久。但是大家又想，如果壯年人走到老，還是到不了天邊怎麼辦？村裡的孩子說，他們還小，可以走得比壯年人更久。然而，孩子身體不夠強壯，如果在路上遇到猛獸怎麼辦？想來想去，還是沒有適合的人選。

這個時候，一位懷有身孕的婦女說話了。她說，自己還年輕，可以走很久；也足夠強壯，可以對付猛獸跟路上的困難。萬一自己老了，還沒有走到天邊，這時肚子裡的小孩也長大了，可以接著繼續走。村民們聽完覺得有道理，就為這位準媽媽預備了豐盛的糧食跟裝備，歡送她到天邊尋找太陽。

婦人走了很長的路，肚子也愈來愈大，最後在野地裡生下了一個孩子，給他起名叫做「勒」，是僮語中「兒子」的意思。婦人與勒繼續往天邊走，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婦人老了，再也走不動了，勒就將母親託付給途中經過的村莊，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天邊走。

故事到了這裡開始出現多種版本，眾說紛紜。勒最後到底有沒有走到天邊？是不是邀請太陽回到了家鄉的村寨？還是就像飛離太陽系的人造衛星航海家一號，持續往天邊走？始終沒有一個標準的故事結局。

〈媽勒訪天邊〉的故事，是僮族主要的古老傳說之一。故事中對於陽光的渴望，反映出僮族人進入農業社會時，對於日照的期盼；婦人帶著身孕出行，則象徵著女性生育能力對族群存續的意義；而在故事中看不到父親的角色，似乎也反映了遠古時代母系社會「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普遍現象。

因此，〈媽勒訪天邊〉這則傳說，不只是一個充滿想像力的故事，更像是僮族先民生活經驗的歷史記憶。對生活在多山、潮溼、日照不足環境中的人們而言，太陽不只是天空中的一顆星體，更是驅散黑暗、保障收成、維繫生存的象徵；也正因如此，尋找太陽的旅程才會如此深刻而有意義。

從今天的眼光來看，雖然太陽日日都會升起，但是像〈媽勒訪天邊〉這樣的故事，正提醒了我們，神話並不只是幻想，而是古人用故事理解世界、表達困境與寄託希望的一種方式。

當我們處在潮溼多雨的梅雨季節，等待放晴的時候，或許也能體會，為什麼在遙遠的西南山地，人們會把對陽光的渴望，化成一段母子接力、一步步走向天邊的傳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