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兆貴

「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喜歡追劇的人，這句話當不陌生，不僅是古裝劇中常見的台詞，現代劇也會引用。那麼，這句話出自哪裡，又是怎麼來的呢？說來話長，不妨長話短說。

魏晉時期的琅琊王氏，自王導、王敦兄弟開始，因助司馬睿南渡建康奠基有功，拜將封侯，權傾朝野，成為當世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後來，王惇起兵反叛，累及家族幾百口人的安危。時任司空的王導驚恐莫名，帶領宗親子弟二十多人，前往皇宮門前恭候請罪。

此前，元帝的寵臣劉隗，曾攛掇元帝將王家滿門抄斬。這天早上，站在宮門外的王導見尚書周顗來上朝，便大聲央求他為王氏一門請命。誰知周顗看都沒看他一眼，也沒吭一聲，就徑自進宮了。

周顗見到元帝後，極力為王導開脫，說王導向來忠誠，絕不會背叛朝廷。元帝覺得周顗言之有理，就留他在偏殿陪餐。周顗好酒，喝得醉醺醺的才告辭出宮，一直站在門外的王導向他打招呼，仍舊不理不睬，大搖大擺地回家了。

回府後，周顗又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奏章，為王導申辯。然而這一切王導哪裡知情，見他不屑一顧的神情，還懷疑他在元帝面前使壞，於是便結怨在心。待得王敦打敗了劉隗，總攬朝政重組內閣，開始清算異己時，周顗的去留問題便擺上了議事日程。

周顗天性寬厚，才情高雅，為官清廉且德望素重。王敦對他並無敵意，認為周顗當位列三司，或起碼仍做僕射。可當他徵求王導的意見時，王導總是不吭聲。王敦又問，若不能用只好殺啦？王導仍無語。不久，周顗就真的成了刀下之鬼。

周顗，字伯仁，是晉朝名望頗高的朝臣名士。那一次殿外不理會王導，只表明他身上還留有些許魏晉風骨罷了；即便有些輕慢，也不代表他對王導薄情，更不足以證明他會落井下石。然而，王導卻因此對周顗心存芥蒂。

亂事過去之後，王導瀏覽宮中奏章，發現了周顗保奏自己的折子，這才恍然大悟，為此悲痛不已，流著眼淚追悔說：「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可追悔又有什麼用呢，只能徒留愧疚於心中。

從反面來看，這一樁歷史冤案告訴我們，美言固然討喜，但阿諛恐非真心。當面說你好話的人，不見得真心對你好；反而是那些背後說你好話的人，最為難得，理應倍加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