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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學,先要給當事者歡喜、利益,讓他樂於接受。圖/Pexels
文/星雲大師
三、關於台灣第一次民選總統
一九九六年,台灣實行第一次民選總統,各方群雄逐鹿,李登輝和連戰由國民黨提名;負有聲望的台灣省主席林洋港、郝柏村參謀總長二人,由於氣憤李登輝的無情無義,心生義憤也要出來競選;另外黨外人士彭明敏也要回來競選,他和副手謝長廷志在必得;還有陳辭修的公子陳履安,過去被喻為台灣四大公子之一,從經濟部長做到監察院長,他認為自己青年才俊,台灣應該要清流化,因此有意要出來參選,並且選了非常正直、清廉的王清峰律師一起搭擋。
台灣一個總統,這麼多高等人士出來競選,當然我們也看得出來國民黨提名的人,絕對會占有優勢,因為那時候台灣人民善良,他們對於國民黨還是非常的擁護;尤其李登輝是台灣人又是國民黨員,再加之一九八八年蔣經國先生去世時,他就是代理總統,以代理總統的身分參與競選,比較容易得到方便,當然大家都看好李登輝可以當選。
但其他各組,如:陳履安也是佛光山的信徒,他要佛光山支持他,佛光山不能不顧情義,只有全力以赴。而林洋港、郝柏村也都是我的好朋友,他們也希望我協助,我當然勸他們能可以互相合作更好,不要有兩組人馬出來分散力量,只要推出一組人來跟李登輝宣戰,還有勝選的可能,但是林洋港和陳履安都互不相讓,認為自己才有勝利的可能。
對於選舉,我心中感到很奇怪,每個人在選舉前都認為自己有勝算的把握,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在林洋港、陳履安之間雖有勸說,但也沒有得到他們雙方的認同。
後來郝柏村將軍找我,我們在台北道場一個小房間裡邊用午餐,邊談選舉,我覺得他實在是一個有情有義人;他說他也無意於選總統、副總統,基於愛黨愛國,朋友的情義,明知不可為而為,希望我能勸陳履安和林洋港合作,讓我也有一次特地上陽明山,在林洋港的公館裡面談了兩個小時,還是為了正副的問題沒有成功。
當然,林洋港先生也是一個正直無私的人,陳履安也是一個青年有為的人士,可惜因為蔣經國先生當初用了李登輝做代理總統,已占有絕大的優勢,各組參選人也只有功虧一簣,所以台灣還是由李登輝當選了總統,並兼任中國國民黨黨主席。
由於李登輝在位期間,有很多不公、不平、不義的事件,後來雖然黨員罷免了他的主席,但是他在政治上的影響力,造成台灣的傷害,可以說已經無法彌補了。直到二○○○年,政黨輪替,國民黨失去了五十年的政權,數萬名群眾聚集在中央黨部前抗議,要求他下台。李登輝雖然被迫下台了,但是民進黨的陳水扁當選了總統,讓台灣的處境在國際上更加困難,真是時也、運也、命也,我想將來的歷史都會有公平的交代。
我參與其中的周旋,雖然明知不能得到任何結果,但還是願意盡朋友之誼,這也是人我關係的一種護持,一個管理的規格吧!
四、吳伯雄的大將之風
一九九四年台灣實行地方自治,台灣省省長改為民選。當時國民黨提名宋楚瑜出來參選;時任內政部長吳伯雄也表態自行參選,而在野黨候選人陳定南聲勢也不弱,三方出征,引起各界關切。
國民黨也知道,二虎相爭,必有損失;黨內人士也有人勸解,既然黨提名是宋楚瑜,吳伯雄就不必意氣用事,為黨做一點犧牲,但是吳伯雄誓在必得,發願說,台灣就是剩下了阿里山,他也要競選省長到底,兩雄尖銳相對,互不相讓。
當時,省黨部的主任委員鍾榮吉,請我到省黨部對一些員工做講演。講演過後,他也跟我談到這次選舉兩難之處;這時我忽然想到「老二哲學」,也是蠻有意義的,於是憑著一時的靈感,見到吳伯雄時,就勸他還是放棄競選,「老二哲學」不會吃虧的,並說明選舉的得失。
他聽了我的話,沉思良久,後來對外表明,是受我的影響;其實他的父親吳鴻麟先生要他退讓,那才是主要的力量;所以那一次國民黨沒有二虎紛爭,沒有造成分裂,讓宋楚瑜順利的戰勝陳定南,這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一段政治風雲,就這樣簡單輕易的雲消霧散了。後來,輿論一直說,吳伯雄是我要他退選的,這句話,我不敢當,因為我讓他退選,我怎樣補償他的損失呢?我也不敢居此功勞。
我覺得國民黨只要不紛爭,團結合作,必能勝算,可惜大家在名利的前面,互不相讓,為了權力一直互相殘殺,所以削弱了好多的力量,國民黨在台灣每下愈況也不是沒有原因了。
二○○七年,原國民黨黨主席因特別費被起訴,於是辭去黨主席之職,國民黨群龍無首,那時候吳伯雄對於政治已經看得很淡泊了,但為了黨國,我還是鼓勵他去競選;就在截止四點鐘報名前,他在台北道場佛光會處理完會務,下午三點鐘前往,趕在最後一秒鐘登記參選,最後當選了國民黨黨主席。
吳伯雄任黨主席的期間,為國民黨選立法委員,黨員席位有三分之二以上,在立法院過半;後來他又替馬英九先生助選,順利高票當選總統,這實在是他做黨主席一件很成功榮耀的事了。
可惜,不知什麼原因,馬英九擔任總統後,又要吳伯雄把黨主席之位讓給他,認為黨政合一,才好有作為;我想吳伯雄也是很無奈的讓出來,自此以後,國民黨情況就更加的衰微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請吳伯雄來擔任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的總會長,給他在社會群眾裡,還是有很多的表現,這也算是我勸他退讓省長的一種補償吧;所以他也常在公開場合說,他們家裡四代和我的交誼,都是佛教的護持者,這也是我在台灣得到最好的善緣了。
我請吳伯雄退讓省主席之爭時,他懂得「回頭是岸」,其風度雅量,贏得眾人讚賞;當黨危難時,他放下自我,出來競選黨主席,當仁不讓,其顧全大局的氣量,一樣獲得眾人擁護。所以當退的時候要退,當進的時候要進,我為他做了一點小小的建議、助緣,承蒙他都有接受我的意見,也算是我和吳伯雄交誼往來的互相信賴吧。
所謂管理學,總之讓對方不要吃虧,縱有損失,也要給予補償,這才是管理學的重要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