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星雲大師(中)於國父紀念館佛學講座,邀請單國璽樞機主教(左),以「當基督遇見佛陀」為題展開對談,時任《人間福報》社長柴松林(右)擔任主持人。全球近20個國家同步播放,聆聽人數逾1萬5000人。圖/人間社記者陳碧雲
文/星雲大師
單國璽樞機主教-2
我與單國璽樞機主教還有過多次的宗教對談。
在2006年5月,輔仁大學邀請我到該校,和單樞機主教對談「當天主教碰上佛教」;同年12月,輔仁大學在台北國父紀念館頒給我「名譽法學博士」學位,隨後我們又再次對談「慈悲與愛──當基督遇見佛陀」。單樞機主教在致詞中提到,這是為佛教與天主教的友好情誼,以及我們數十年的金蘭之交譜上見證。而輔仁大學的黎建球校長也表示,佛教和天主教的結合,會使社會更加美好,更為祥和。
在對談中,我們有很多理念是相同的。如單樞機主教提到,他生長在中日戰爭時代,看到天主教堂和外國神父不畏強權,庇護著民眾的身心安全,當時他就發願要做一個救苦救難的神父。而我也是「這一生做和尚還不夠,來生還要再做和尚,為社會人類奉獻」。
關懷人間 超越生死
隔年,單國璽樞機主教經檢查發現罹患肺腺癌,為此,他在全台灣的七大教區巡迴主講「生命告別之旅──人生思惟講座」。後來天下文化公司為他出版《生命告別之旅》專書,他還特別邀我出席新書發表會。會中,我們暢談生命的意義與大愛,記得當天我還談了這麼一段話,我說:單樞機主教是河南濮陽人,黃河之水孕育他成為天主教的一代主教;而我受江蘇揚子江(即長江)的滋潤,成長為一個和尚。希望來生,他再做主教,我再做和尚,我們一起為眾生服務。
接著在2010年,靜宜大學舉辦「關懷人間,超越生死」活動,我們再次連袂出席,就生態環保、愛護地球、廢除死刑、經濟衰退等議題進行對話。基於肯定單國璽樞機主教關懷社會人文,推動生命教育的貢獻,佛光大學在同年,也特別頒授榮譽文學博士學位予單樞機主教。
他在致詞時,除了再次肯定透過宗教之間的對談、彼此合作,能促進宗教之間的交流,同時也希望由佛教創辦的佛光大學和天主教創辦的輔仁大學,未來不論是在學術研究、教育方面等,都能加強交流,彼此有密切的互動。我對於他的理念,也深有同感。
而在2011年,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為了慶賀民國建國百年,並祈求世界和平,特別在8月23日,結合國際佛光會、中華民國建國百年基金會,於佛陀紀念館舉辦了一場「愛與和平宗教祈福大會」。
當天由馬英九總統、單樞機主教和我,我們共同點亮地球儀,為這次的大會揭開序幕。與會者還有國際反地雷組織青年大使宋可邵代表、倫敦西敏市署理市長馬歇爾博士,以及道教會、回教協會、天主教會、中國佛教會、法鼓山、一貫道、基督教、中華佛教居士會、軒轅教、耶穌基督後期聖教徒教會、天帝教、天理教、天德教、比丘尼協進會、馬來西亞錫克教會等各大宗教領袖及代表共三萬餘人出席。
宅心仁厚 處事平和
在這個祈福會上,我邀請單樞機主教擔任大會主席,但他一再謙讓推辭,最後才勉強答應,以主席團的身分帶領大眾念誦〈愛與和平祈願文〉。他親和諄諄的深切祈願,溫暖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這次的宗教祈福活動,在台灣各宗教界的融和團結下順利圓滿,同時也為未來世界和平與宗教和諧的道路,立下新的里程碑。
兩日後,8月25日,我和單樞機主教在連江縣政府舉辦的「馬祖國際和平論壇──公益與和平」專題演講中再度見面。論壇中,與單樞機主教、台灣紅十字會總會長陳長文先生,三人同列主講人。單樞機主教表示,公益事業是奠定和平基礎的主要動力;我也主張「公益要有人,和平則要無我,透過實踐三好,可以達到和平」。承蒙單樞機主教也說:「三好運動的力量,遠比炮彈更具威力!」
單國璽樞機主教,不但是一位慈悲的宗教家,也是一位君子;他宅心仁厚,處事平和,一向為我所敬重。記得有一年除夕,單樞機主教上佛光山來,我邀請他一起在法堂圍爐,用點麵食。我對他說:「明天初一,我到高雄向您拜年。」他立刻說:「不可!不可!我只有一個人在,沒有人倒茶給你喝!」我說:「怎麼會只有您一個人啊?」他說:「過年,大家都回去了。」我就想到,我們彼此都是宗教人士,平時信徒群眾很多,但是到了過年,就成為孤獨老人了。
說到我們之間的情誼,雖然彼此的信仰大不相同,但卻能互相尊重。我曾告訴他:「這個世間需要很多不同的宗教,就像讀書選科系一樣,選擇自己想要的就好。真福山是佛光之友,我們要讓更多人知道人和人之間要和諧,要相互尊重包容。」如果有人問起,佛陀和天主是怎麼相處的?看我和單樞機主教的互動,就能略知一二了。
以上是我這幾十年來,和幾位因緣比較深的天主教人士的往來記要。如果要一一細數,當然不只這些。
宗教對話 和平共願
由於佛光山在全世界都有寺院道場,當我雲水弘法五大洲時,常有機會和當地的天主教人士交流會談。
在2001年,我到加拿大多倫多大學,與天主教瑞恩神父及基督教的第芳婷教授等人,就「宗教如何面對全球化」的議題,共同主持一場宗教對話。
兩年後,我到南美洲弘法,也在巴西聖保羅的SE大教堂,與天主教胡枚斯樞機主教,就「宗教對本世紀應該提供什麼樣的貢獻」進行宗教交流。同年10月,我到智利聖地亞哥市訪問,承蒙智利天主教聖多瑪斯大學頒贈「博愛」榮譽博士學位給我,我也為該大學植樹紀念。校方還邀請全校師生共同簽署「祈求世界和平證盟書」,以表達雙方對促進世界和平的願望。當時有智利政府部會首長、教廷暨各國大使、智利大學天主教大學校長、華僑信徒與學生代表等四百餘人參與。
除了宗教之間的對談交流,佛光山在倫敦的佛光寺,原本也是一所天主教神學院,創辦人拉姆西大主教在大門口所立的碑銘至今依舊保持原狀。1992年,倫敦佛光寺舉行開光典禮時,鄰居教堂的賀特神父特地前來道賀。
後來我到英國倫敦弘法,都會邀請該修道會的上級主教參加我們的聚會,彼此的互動融和友好。四年後,我們在那裡舉行一場以「宗教與社會融和」為主題的宗教和平對話,當地各教派都派代表來共襄盛舉,場面相當熱絡。對此,我也感到十分欣慰,這意味著佛光山在各地弘法的徒眾,都能秉持我們的宗風行事,融入當地社會。
心中有神 神是人造
其實,世間上的神明,都是人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比如,你找公安,公安不給你幫忙,你就想出一個土地公。你找縣太爺,縣太爺說你不對,你就想出一個城隍爺來求公評。要發財,找財神爺;要讀書,找不到教育部長、大學校長,就找文昌帝君;要結婚,找月下老人;要生孩子,找註生娘娘等,可見得人人心中都有神明,心中需要什麼就創造出什麼神明。
所以說,不管是天主教或其他宗教,我有一個看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宗教,自己的信仰。信仰佛陀,就是佛教徒;信仰天主,就是天主教徒,而那個教主就是自己。
我出家七十多年了,這可說是我一生的宗教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