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若彣

孩提時，每逢年節，望著花團錦簇的年畫和月曆，我問媽媽：「富貴吉祥是什麼花呢？」母親紅了眼。第一次見到牡丹是在蒙大拿州，碩大粉白的花朵，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美國有啥不大呢？

待爹娘過後，清明時節我回杭州，隨親人往六和塔，正值牡丹花展，層層疊疊的花瓣立在灌木枝頂，濃淡深淺，富麗絢爛，熱鬧非凡，這才明白周敦頤「牡丹，花之富貴者也。」我買了把天堂傘，雙層傘布內外俱是粉色牡丹。

女兒鍾情留園，這兒廳堂、亭閣、池水、疊石，高低錯落，曲漏精妙，飛檐倒影，花窗門洞，所有的美好俱在其中。盆景、奇石、字畫、牌匾……，穿過涵碧山房，小院裡木繡球和杏花映著牡丹，花間舞著蜂兒，盡顯蘇州之美的精巧雅拙！

屏氣凝神之餘，所幸池邊與假山上數株老銀杏，深春新綠襯著滄桑的樹皮，倚在樹下，恍惚中似回到兒時，白果難得，偶爾吃席才會出現，除夕的白果長年菜，媽媽得早早盤算，那是他們對家鄉的一絲念想吧！

待摸索到上海龍華寺，雖幾經戰亂修復，仍充滿天大地大，千年古剎的氛圍，無數信眾持香繞著七層八面的古塔，就如俄羅斯教堂的聖歌不停歇。飛簷高翹，簷下銅鈴，風動鈴響，宋代法師〈風鈴偈〉：「不論東西南北風，一律為他說般若。」

山門懸掛紅底金字隸書「龍華」匾，上有放大的金印「欽賜神堂龍華講寺之寶印」。正是清明法會，大殿前一座長形的金爐池，四處圍滿燒紙錢的人，不時聽著：「爸爸，收著喲！……」紙灰飛揚，飄盪在兩側銀杏枝葉間，爹娘呀！魂兮歸來！反故居些。

寺內三聖殿旁有牡丹花圃，花叢近在咫尺，相傳母株為杭州東林寺方丈所贈，至今已近兩百年。老株繁花，端莊大氣，合著傳統建築，古樸雅致，晨鐘暮鼓，禪音繚繞，見證人間煙火流轉。

有些東西是藏在血脈裡，刻在魂魄中，心裡記掛，夢裡牽絆。老來回顧，整理相片，走訪親友，勤於筆耕，只想家人認識祖祖輩輩，知道自己的來源，了解傳統文化的可貴，更豐富更充實我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