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鳳珠
每年年初,總要替自己許一個願望。今年,我對自己說:中中的就好。
年輕時,我並不相信保養這回事,總覺得費盡心力防晒、擦乳液、買昂貴的美白霜,只要在太陽底下多晒一天,兩三個月的努力就彷彿瞬間歸零。於是,我常拿記憶裡媽媽說過的一句話安慰自己:「我原本以為妳是晒黑的,沒想到今天看到妳的肚皮……竟然也這麼黑。」天生如此,又何必強求?事倍功不到半的美白,我索性放下。與其追逐白皙,不如活得自在。
對於禮數與道德,我也慢慢學會寬以待人。當年我總堅持,女兒多少要學點廚藝,應對進退要得體,脾氣要溫柔忍讓。那時以為,這樣才是為她好。直到有一次,她到外地實習,我們視訊,鏡頭裡,她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背後卻是另外三張凌亂的床:棉被未摺,書桌雜亂,衣褲掛得東一件西一件,連泡麵空碗都擱在床邊。女兒笑著說,她每天還幫同學蒸包子當早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會的人,總是多做一點;不會的人,只要等著被照顧就好。原來我教會她的能幹,也可能讓她比別人更辛苦。從那天起,我不再強求她樣樣周全,只盼她在付出之餘,也懂得照顧自己。
半輩子裡,我總擔心老來無依,若生病會拖累孩子,於是省吃儉用,樣樣精打細算。直到這幾年配合醫生把三高控制下來,觀念才慢慢鬆動——原來,吃得飽之外,更要吃得好;存錢固然重要,健康更值得投資。省到不會花錢,其實也是一種失衡。
至於寫作,年輕時投稿被退,心裡難免失落,甚至動念:既然得不到欣賞,不如就別寫了。可在一次靜心整理資料夾時,看著那個標著「媽媽寫稿」的檔案,我突然失笑。人家都說,老人家要打打麻將防失智,那我練練寫文,不也是一種鍛鍊?原來,寫作不只為了刊登,更是為了讓自己持續思考、持續活著。
於是我慢慢懂了,不必樣樣精通,生活上夠用就好;不必外表年輕十歲,腰圍別超過理想就好;投稿不必每投必中,只要每個題目都還有話想說,就好。
年歲漸長才明白,所謂圓滿,不是什麼都要抓緊,而是知道何時放手。
今年的願望很簡單——不求極致,不求耀眼,只求剛剛好。
中中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