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洪貞
記得外子過世那天早上,只有印尼移工Dewi在家。她剛來時外子不知怎麼稱呼她,乾脆用台語喊她:「茶米。」
當天早上我要出門時,還和外子聊了幾句,他一切正常如昔,所以我很放心地離開。約八點半時,我打電話回家問茶米,阿公吃飽了嗎?她焦急的表示,阿公吃了又吐。我回說我馬上回家,帶阿公去看醫生。
半小時後我回到家,外子和往常一樣,坐在沙發閉眼看電視,只是那天坐得很端正,不像平時東倒西歪。我沒多想,只覺得從沒吐過的他,一定有狀況該送醫。當救護人員趕到時因叫不醒,發現已無心跳。
我邊哭邊聽救護人員分析著,接下來在送醫急救與否中,我該怎麼做才合乎法律流程。我做了初步決定後,他們把他扶回床上安息。茶米看我哭不停,問我阿公怎麼了?我搖頭抱住她,她驚訝地也跟著哭了。
我家隔壁即為佛寺,沒多久即來了幾位師父,圍在外子床邊開始助念。茶米抹去眼淚跪在外子耳邊,輕撫著他的臉說:「阿公!我唱歌給您聽。」
外子生前很喜歡唱《花心》,每次旅遊或聚會,他都要高歌一曲。年邁後少了外出唱歌機會,整天坐沙發睡睡醒醒,我怕他無聊也為了讓他減緩老化,經常放這首歌,他會跟著唱,有時唱著唱著就睡著了,但醒來又繼續唱。
茶米來我家後,我把這故事告訴她,她很開心地學,希望唱給阿公聽。雖然她國語不輪轉,但是能抓住旋律,所以聽起來還是好聽。她得空就會跟外子說:「阿公!我們來唱歌。」就這樣外子在她努力陪伴下,白天少了瞌睡夜裡多了好眠,身體狀況也穩定了。
那天,她就在阿公耳邊唱著,唱到外子右眼流下眼淚嘴角微揚。八小時後相關人員來接大體時,她才微顫地站起身子,在阿公額頭親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祝他一路好走。
很感謝她用這樣的方式和外子告別,相信外子更開心,在他人生最後一哩路上,居然多了一個沒「血緣」的孫女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