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賽夏客

一代女王武則天，唐太宗賜號武媚，靠自己的聰明精幹登上帝位，翻轉了女人不能掌天下的傳統觀念。她獨特的人生寫照，讓後人前仆後繼試圖分析詮釋她，卻只能各自表述，甚至不敢輕易評論，就跟她留給後人的無字碑一樣，是眾人難以破解的謎題。她什麼都不說，卻用沉默製造了一場盛大喧譁，所有人都圍著無字碑打轉，試圖找到答案；也因此，她比任何留名留字的帝王更讓人著迷。

武則天生於中產之家，身世一般。唐太宗選妃入宮時，她沒急著出頭，也不拉幫結派，而是懂得韜光養晦，靜待時機厚積薄發。太宗駕崩後，不出色的她自然被遣送到寺廟當尼姑，卻在那兒巧遇繼承皇位的高宗李治，命運有了轉折；原來，兩人在宮裡已有情愫，一見如故，之後便以才人之名被接回宮中。

懂得把握時機的武則天，當王皇后為鬥垮蕭淑妃暗中與她交結，先是冷靜觀察不出招，讓她們鬥個你死我活，最後不動聲色地坐收漁人之利，成為唐高宗臥榻邊的知心人與得力助手；取得實權後，甚至讓皇帝也成了她的工具人。手腕之高明，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由於高宗身體不佳，無法處理繁重的公文批奏，逐漸委由精明能幹的武后代勞，讓她得以慢慢侵占皇權，進而架空皇帝。此時的她，野心愈來愈大，不甘心只做寵妃或皇后，一心想坐上龍椅。

高宗駕崩後，武則天用隱忍換取機會，藉由不斷更換太子的手段，弄得朝堂不安，最後親自披上黃袍，甚至將國號改成周。然而讓人費解的是，她又在乾陵殿前為自己立了一塊五丈寬、三丈高的無字碑；問她為何不刻字，卻道：「後人自有評說。」不解釋、不交代，留下謎樣的懸念，成為後人最感興趣的碑銘。

其實武則天心裡很明白，女人打破傳統體制坐上皇位，須面對更艱鉅的挑戰。情感與人心是不可靠的，因此她重用酷吏來俊臣，導致朝臣人人自危；然而，她亦深知嚴刑峻法非治國之道，於是發展農業、大興水利，使百姓衣食溫飽，日子過得比高宗時還富裕。她深懂人心，冷靜且讓人捉模不透，該痛下殺手時絕不留情，但該給福利時也絕不縮手。

政治被老臣把持，武則天不選擇正面對抗或消滅對手，而是繞過他們，從改良科舉制度下手，開放門檻，打破傳統的貴族世襲制度，只要有心拚仕途，人人都有機會；一批批沒有背景和家世的中產階級因此取得功名，無不對她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武則天藉此鞏固了皇位，同時也打開了後世寒門子弟的跨越門第的管道與機會。

無字碑立在歷史長河中，也像壓在唐朝脊梁上的一塊石頭，既沉重又搬不開，藉沉默掌握著解釋權。狄仁傑在自傳中留下一句：「言之則易毀，不言則永存。」透露出女皇不為自己留下隻字片語的原因。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達，武則天不動聲色則萬箭難穿的心理戰術，至今仍是後人猜解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