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毛蔚領

少時讀清朝劉蓉的〈習慣說〉，內有一句話印象頗深：「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國家為？」意謂不能齊家，侈談治國平天下。然近閱陳蕃傳記，卻完全翻轉此言。

陳蕃，字仲舉，汝南平輿（今河南省平輿縣，一說安徽省臨泉縣）人，東漢晚期名臣，祖父曾擔任河東郡太守。陳蕃十五歲獨居學習時，庭院屋舍荒蕪且髒亂不堪，父親的同鄉薛勤到家中做客，對他說：「少年郎，何不將屋子清理乾淨好待客？」陳蕃敬答：「大丈夫處世，當肅清天下之惡，何須花心思去掃一間屋子！」

陳蕃初在汝南郡任官，後舉薦為孝廉，在宮中擔任處理事務的郎中。因母親去世，棄官服喪。孝期滿，任刺史周景別駕，協助刺使巡行各郡。因提出諫言不被採納，遂辭官離去。因太尉李固上表，任樂安郡太守。

東漢桓帝延熹五年（一六二），陳蕃上疏反對武力鎮壓零陵、桂陽的山賊，諫言：「二郡百姓皆為陛下赤子，會有山賊，必是地方官吏橫徵暴斂所致，今當徹查為政失和，虐待百姓的貪腐官吏，選擇清廉、依法理政的官員，山賊自然銷聲匿跡。」結果得罪了桓帝身邊的近侍，被貶出京，任豫章郡太守。

陳蕃性格方正嚴肅，不喜酬酢，官吏百姓皆敬畏。朝廷徵為尚書令，為陳蕃送行者，均不得走出城郭。陳蕃雖屢因諫言遭權貴豪門及宦官勢力的忌恨與譖毀，如勸桓帝勿沉迷校獵，勿亂封官爵，應力減後宮千名女子以省資源，但又屢被徵召升職。

鑑於桓帝一味寵幸宦官及佞臣，而讓盡忠職守的官員被構陷刑戮，朝政腐敗，陳蕃不惜再三上書，列舉《春秋》、《禮記》、漢高祖祖制及各代迄至西漢前朝的忠奸史例，一心盼桓帝思量先人創業之艱，勿受近侍干政，擇清廉忠直者任要職，以重啟盛世。惜桓帝看了奏章不為所動，而宦官則益發憎恨陳蕃。

永康元年（一六七），桓帝駕崩，因無子由竇太后臨朝，讚陳蕃出入朝廷多年，德行兼備，老而彌堅，是治國之良臣，任命為太傅，兼領尚書職事。次年，靈帝即位，竇太后特封陳蕃為高陽鄉侯，享受食邑三百戶。結果陳蕃堅持孔子「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的聖訓，不接受封賞。

竇太后父親大將軍竇武為人清身嫉惡，禮賄不通，與陳蕃共輔朝政，起用清流賢士，天下人期待治世再現。但因宦官曹節、王甫等，與靈帝奶娘趙嬈及女尚書（批閱奏章和處理文書，有品級和俸祿）勾結，並諂媚竇太后，不但封侯拜爵且惠及親屬，干預朝政，引發黨錮之禍。

竇武與陳蕃因其肆意妄為的惡行早有誅剪之意，先後上書，然竇太后猶疑，陳蕃與竇武無奈之下，合謀剷除宦官。

靈帝建寧元年（一六八），竇武的奏書事先被宦官朱瑀窺視，遂使曹節、王甫等伺機挾持靈帝與竇太后，掌握禁軍兵符，反誣陷竇武、陳蕃謀反。竇武所屬軍隊因被矇騙，致軍心渙散，竇武自殺；陳蕃則率官署與太學生八十餘人衝入宮門抗爭，遭逮捕遇害。

致此，宦官操持朝政無忌，埋下日後黃巾之亂（一八四）禍根，形成漢末群雄割據的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