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元慶

成為父親之後，我對「過年」的理解慢慢改變了。

我是一名表演溜溜球的街頭藝人，過去的春節，對我來說是一段密集的表演行程，通常初一就上工，接著一路表演到元宵燈會。街頭藝人沒有年終獎金，也沒有固定假期，在過年期間，人潮最多、氣氛最熱鬧，是一年之中最豐收的時刻。我習慣在城市的街角，聽著音樂聲與觀眾的笑聲交錯，完成一場又一場的表演。

但孩子出生後，我開始思考一個以前從沒想過的問題：他會記得什麼樣的過年？

春節對孩子來說，不是行事曆上的紅字，而是一段被大人陪伴、被世界溫柔對待的記憶。有一年，他看著我整理道具，小聲問我：「爸爸，你過年還要去表演嗎？」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對他來說，過年不是我站在舞台上的樣子，而是我有沒有在他身邊。

身為街頭藝人，春節依然是我必須工作的重要時刻。我還是會表演，還是會站在熟悉的街頭，把一年累積的能量交給觀眾。但和以前不同的是，我開始調整節奏，試著在工作與陪伴之間，找到一個不完美、卻真實的平衡。

有時候，孩子會跟著我到表演現場。他不一定看得懂表演，但他知道，那是爸爸正在做的事情。他會坐在一旁玩耍，或是在人群後方張望；表演結束後，跑過來幫我收道具。有些觀眾會給他一些口頭上的鼓勵，說他是一位很貼心的孩子；我也會摸摸他的頭，謝謝他的幫忙。

那些瞬間，讓我明白，表演不只是工作，也是一個孩子認識世界的入口。

年夜飯不一定是在除夕那天。

對我來說，有時只是表演結束後的一頓簡單晚餐，菜色或許不豐盛，但只要能坐下來，聽孩子說話、看他笑著吃飯，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時刻了。那瞬間，我才明白，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送走蛇年，迎來馬年，對屬馬的我而言，更具意義。馬的特性是跑得快又能跑得久，新的一年，我最大的夢想不是跑得更快，而是跑得更久。我希望能繼續在街頭表演，也能不缺席孩子的成長。希望有一天，孩子回想起來，會知道爸爸雖然選了一條跟別人不一樣的路，但不會因為表演行程忙碌，就不在他身旁。

如果要給年輕朋友一些建言，我會說：夢想從來不只是浪漫的想像，而是你是否願意為自己的選擇付出長時間的努力。當你選擇一條不尋常的路，請記得，不只是為了自己，也要為了你身邊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未來他是否會記得我表演的樣子，但如果有一天，他回想起來，能記得有一年過年，爸爸牽著他的手，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