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羿瓅

天地何其精采，才能孕育出世間有味萬物。你會沉浸或折服於雲的千變萬化，也會因其形狀及光影，有時優美燦爛，有時烏黑陰暗，轉而寓意於人生的瞬息萬變。另外，在浩瀚的海、高聳的山面前，也會明白人類是多麼渺小。

近體詩裡，有很多關於詠物、詠時的篇章，並進一步見景生情、以物喻情或以景明志。不論是歌詠或抒發，詩人們用景物起興，把天地萬物描繪得多麼生動，意喻得多麼深刻！

風，可謂大自然裡最有「顯著生命力」的，無色無味、沒有形狀，卻比雲還要多變，影響萬物的生活更大。

古今文學家都愛詠物，且多半意在借物抒懷。初唐四傑的王勃，在〈詠風〉詩中說它可以吹散煙雲，捲走霧靄，然後山澗旁的房屋就像變魔術般出現了！風還能自松林間，為你送來波濤一樣的聲音呢！「去來固無跡，動息如有情」，王勃讚美一天到晚來來去去的風，無形無跡，卻普濟眾生，對大地慷慨奉獻，不遺餘力，彷彿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這首不僅是王勃詠物詩的代表作，也是詠風詩佳作。他意在以風托志，抒發自己積極進取的志向。

而當我們看到空中柳絮時，非它會飛，乃無形魔術師使然。清朝曹雪芹描寫、歌詠柳絮，云：「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柳樹腳踏實地生長在土裡，它的種子卻能被春風吹向雲霄，翩翩起舞，也象徵一個人對信念的堅持，和對高遠目標的嚮往。

同朝的趙翼，在〈野步〉詩裡曾道：「最是秋風管閒事，紅他楓葉白人頭。」用擬人法寫颯颯秋風愛管閒事，不僅吹紅楓葉，也吹白了人的頭髮。這裡的風，無色卻色彩鮮明；無形卻行跡萬千，生動極了！詩中用詞新穎，雖道出歲月流逝的秋怨，卻毫無秋之悲，頗有人情風味。

風的形象多元，而唐朝詩人李嶠的〈風〉，最能讓我們感覺風的存在。

李嶠二十歲就中進士，在唐高宗、武則天、中宗、玄宗四朝為官，朝廷許多重要文章都出自其手筆。他也擅長寫詩，與蘇味道、崔融、杜審言（杜甫祖父）並稱「文章四友」。

風是無形、無色、無味的，甚至無法觸摸，那該怎麼描寫呢？李嶠這首〈風〉，便用其他東西和季節，來突顯風的存在，「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李嶠以視覺來使人明白風的作用和威力。

他說，風可以吹落深秋的葉子，很有肅殺之氣；更厲害的是到了春天，風又能溫柔叫醒二月的花朵，使它開放，好神奇呀！而風也會發怒，一吹過江河，會掀起千尺高浪；一進竹林，又能使所有竹子都歪歪斜斜、彎下了腰！

本詩裡，風是有能力的，可以溫柔，也有脾氣，完全具象化為一個人了！甚至比人還有威力，如現在常發生的颱風、颶風、龍捲風等等。但本詩單純詠風，文字簡白，使用「三」、「二」、「千」、「萬」等字來形容風的不同面貌，真真高妙。

風還會為我們帶來冷熱觸感，想想冷極了、熱瘋了的四季體感變化，是否少不了拜風之賜？所以，我們還是可以「看見」風，「聽到」風，「摸到」風，只要細心感覺，它的線條、顏色，甚至味道，也能呈現，大自然因此增添了無上精采。

風是不羈的，誰也管不了，它就是個大地不可或缺的，無入而不自得的神奇魔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