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恬芳（諮商心理師）

當兩人關係距離過近，自我分化較低時，情緒界限就會模糊，對方的喜怒哀樂，似乎都變成自己的責任。背負自己的人生課題已經夠沉重，還要替對方承擔，長期下來會過度負荷和消耗……

二○二○年左右 Covid19席捲全球，為避免病毒的快速傳染和擴散，政府訂定了「社交安全距離」的非強制性規範，建議人與人之間，在室內應保持一‧五公尺、室外保持一公尺之距離，除非雙方有正確配戴口罩。其實，即使沒有傳染性的病毒，人與人之間，也存在著「心理上」的社交安全距離，太過親近，關係品質反而不佳，就像病毒入侵般，關係的健康也受到影響，為什麼呢？

當愛不是滋養，而是負擔

試著感受一下，以下敘述帶給你什麼感覺？

✽如何判斷成年的小孩敬愛自己的父母？

孝順之餘，還能給予經濟上和情感上的關心和照顧；

✽如何判斷夫妻之間是真愛？

把對方當成公主或王子一樣寵愛，給予滿滿情緒價值；

✽如何判斷對方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願意陪你玩、聽你說心事。

以上的敘述你看完是什麼感覺？是極度認同、覺得合乎常理，還是感到有些不舒適？

其實大部分的人看完以上敘述，可能會認同或覺得理所當然，因為在華人文化中很強調「人情」，因此我們經常配合對方以「愛」、「關心」為名的要求，拒絕了，好像就是不知感恩或不近人情。再加上孝道文化的強調，即使內心不願意，許多人也會忍不住想滿足父母所有的期待，偶爾想叛逆地做自己，也容易伴隨著罪惡感，覺得自己是違反世俗價值的「壞人」。

如果你是感覺不適的，也同樣合理。因為無論文化背景如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與自由意志。若你感到不適，那你可能在某段關係中已長期地壓抑自我，一味滿足他人至身心失衡。而在我們的文化背景下，在關係上感受不舒適的人有其孤獨之處，因為很多不舒服的感受不敢如實表達出來，甚至對自己有這樣的感覺感到愧疚，於是不是在隱忍，就是在說服自己這是正常的，直到終於受不了的那一天。

墮入你追她逃的惡性循環

在伴侶諮商中，我常見到一個現象：

一方長期配合另一方的需求與期待，直到自己的人生出現變化（例如工作變忙、成為父母、健康亮紅燈）才驚覺自己已被消耗殆盡，於是開始向另一半要求更多自主空間與選擇權，這時衝突就會發生了。

被配合的一方，往往將對方降低投入程度的行為表現解讀為愛的減少，質疑對方拉開距離的行為。對他們來說，這樣的改變很錯愕：一方面可能來自文化習慣，他們從未意識到「為愛而配合」可能存在的問題；另一方面，關係模式的突然轉變，引發了強烈的不安。不安全感反而讓他們更想控制、更想抓緊，卻讓另一方更想逃離，形成一個拚命在追，另一個拚命在逃的惡性循環。

保持距離，反而更親密？

家族心理治療學者 Bowen 以「自我分化」理論聞名，他認為每個人在家庭中都會面對兩股拉力：

✽融合（togetherness）：追求親密、歸屬感、被接納。

✽分化（separateness）：維持獨立、自主、堅守自我。

而「自我分化」就是指一個人能在這兩股力量之間，保持平衡的能力。

當兩人關係距離過近，自我分化較低時，情緒界限就會模糊，對方的喜怒哀樂，似乎都變成自己的責任，當對方生氣時，你自動地會想「是不是我又惹他生氣了？」、「我要怎麼讓他開心？」背負自己的人生課題已經夠沉重，還要替對方承擔，長期下來會過度負荷和消耗，因為個體已經不快樂了，就難以再給對方同樣品質的照顧，導致衝突發生頻繁。在想到這段關係時，感受到的不是滋養、支持、溫暖，而是壓力和責任，在一段關係中持續得不到正向回饋，感情自然也會被消磨。

當兩人關係距離適當，即自我分化高時，彼此既能互相尊重，又能交流與陪伴；想要在世界闖蕩時，知道有人支持著自己；想要休息或需要安慰時，也知道有個避風港可以供自己歇息。

三項認知，讓關係維持長久

而要創造如此的關係，我們需要有三項認知：

1.不用否定人情文化或孝道，但也不忽視自我的界線與需求，如果忽視了，既失去了獨自快樂的能力，給予的愛也會缺乏品質，讓關係充滿無力或衝突。

2.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課題，自己的功課得自己負責，我們可以求助，但不該依賴他人幫自己完成；我們可以關心，但不用嚴苛地要求自己要替別人負荷。

3.兩人獨自快樂的能力，是幸福連結的基礎。

適當的距離，反而讓關係更親近、更穩定也更長久，沒有人需要逃，也沒有人需要追，只需溫柔地交會。（摘自《你的心靈雞湯需要加點剝皮辣椒》，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