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綉慧

鄉居二樓邊間雙面窗的臥房，今夏採光良佳，再無綠蔭遮蔽，卻總有些悵然，因為2024年山陀兒颱風肆虐後，種植30餘年近三層樓高的台灣肖楠，樹大招風、攔腰技折，庭院植栽、無一倖免。

一周後，風雨漸隱，夏陽燦顯，才終於盼到風平浪靜，得以走出門整理家園。將傾斜倒臥的盆栽依序扶正，再補滿土壤，各復其位。仰望庭院中折枝的肖楠，怵目驚心的傷痕布滿樹幹，地上枝散葉落，滿目瘡痍，讓人好心疼。過往日光斑駁篩落樹影、清風徐徐搖曳生姿的美好，如今已成回憶。俯拾因狂風襲擊而整身飛摔、半身凹折、灰頭土臉地掉落溝渠的香草們，一一換盆後，回報滿手薄荷與迷迭香，稍得些許寬慰。

仔細收拾善後，意外發現隱身在雜亂草堆裡一株綠意盎然的盆栽，原來是早先折損吹斷的雞蛋花技條。猶記弟弟北上工作前特別交代：「等到枝條尾端的傷口不再流出汁液、樹皮外表呈現乾燥狀態後再扦插入土，記得保持日照散光，別晒大太陽，摸摸土壤覺得乾鬆時再澆水就好，太潮溼會腐根……」；起初依循著綠手指的提點完成前幾個步驟，卻因忙於生活碌碌的兜轉而疏於看顧植栽。

而今，莖條已悄悄從折枝處向下生根，缺口處向上萌發青椏綠葉，再度新生。因為傾斜的角度和姿勢恰好能委身於石堆之中，剛好可以遮擋接續而來的狂風暴雨，只有隨風雨搖擺的枝葉輕微折損。日子又過了幾回日麗風和，雞蛋花開恬雅、花落輕嘆，彷彿自在演繹著淡定從容的繽紛美好。

看到植物以其獨特的姿態展示生命的柔韌、堅毅與復原力量，總讓人驚嘆不已。人生何嘗不是如此？現下或許覺得天昏地暗、將臨末日、瀕臨崩潰，沮喪失落，甚至想要躺平。但只要仍護持著時刻不放棄的信念，平衡傾頹、穩住步調，即使面對強風驟雨，也能重新找回自在的節奏。只要努力以赴，抓住一方壤土，靜待雨過天青的陽光燦爛，昔日曾遭受挫損、折枝的痕跡斑斑、傷痕累累，也將化為今天的灌溉滋養，成就明日成長與新生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