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毛蔚領

凡愛看清宮劇的人，對宦官安德（得）海必不陌生。其祖籍直隸青縣（今河北滄州清縣），十歲左右入宮當太監。處事伶俐，任勞任怨，善察言觀色，且知《論》、《孟》諸經，為咸豐帝御前太監，並獲得慈禧好感。

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咸豐帝駕崩於承德避暑山莊，遺命由六歲獨子載淳繼位，派載垣、肅順等八位顧命大臣輔弼幼主。慈禧唯恐皇權旁落，自對八大權臣的專擅不滿；而恭親王奕訢是咸豐的異母弟，卻被排除在八大臣之外，在北京處理與英法聯軍求和事宜，兩宮太后遂與之聯手宣布載垣、肅順等罪狀並處刑，史稱「辛酉政變」。

載淳即位後尊孝真皇后為母后太妃，懿貴妃為聖母皇太后，慈禧以生母身分與咸豐帝后獲得同等政治地位，此後便由兩后垂簾聽政；恭親王奕訢則為議政王，掌握軍機處和總理衙門大權。而這背後全靠安德海擔任密使，在熱河與北京間穿梭傳遞訊息，故被擢為總管太監，成為炙手可熱的慈禧心腹。

由於慈禧之寵，安德海「籠絡朝士，使奔走其門，勢焰駸駸」，不僅離間兩宮關係，連小皇帝與恭親王都不放眼裡；同治四年（一八六五），甚至讓慈禧革去奕訢議政王名位及權力。最誇張的是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冬天，安德海在北京最大的天福堂大酒樓張燈結綵擺設酒宴，迎娶十九歲徽班旦角、藝名「九歲紅」的馬賽花，慈禧還特地賞賜白銀一千兩、綢緞一百匹。

同治八年（一八六九）七月初，安德海藉籌備同治皇帝結婚大典之由，得到慈禧同意，前往江南採辦龍袍及婚禮物品。他率領兩艘樓船，沿京杭大運河南下，船上不乏儀衛女樂。樓船旁懸著兩大旗，寫著「奉旨欽差」、「采辦龍袍」，以及其他龍鳳彩旗；船頭另插一面三角形小旗，中繪一太陽，內有一隻三足烏鴉，意謂奉西太后懿旨辦差。

當月下旬，船隻駛入山東古城德州，適值安德海生日，即在船上率眾人向龍衣而拜，辦起熱鬧喧天的生日宴。然而，安德海此行未具任何欽差公文，軍機處亦未知會官方衙門，卻一路「招搖煽惑，聲勢赫然」。種種侵官擾民之舉，致官怒民怨，最後遭泰安府知縣何毓福抓獲，其隨從亦被押往濟南，由鐵面無私、不喜逢迎巴結的清官山東巡撫丁寶楨審訊。

丁寶楨以密折火速上呈兩宮太后和同治帝，列舉安德海宦官品級不及、未奉帝旨擅自出宮、違反祖訓等違規行為。同治帝接到密折，藉口母后養病不宜費神，未將奏折呈給慈禧，只與慈安太后、恭親王及相關大臣商議，命軍機大臣寶旺擬密旨：「對擅離遠出，並有種種不法情事之太監，若不從嚴懲處，何以肅宮禁而儆效尤。」著丁寶楨毋庸審訊即就地正法，「其隨從人等有跡近匪類者，並著嚴拿，分別懲辦，毋庸再行請旨。」丁寶楨即遵旨將安德海斬首於濟南府城西外，時當九月中旬。

事後慈禧知曉消息，反諭：「我朝家法森嚴，有犯必懲，太監安德海竟敢如此膽大妄為，招搖過市，種種不法，實在是罪有應得。」嘆區區人命，無論冤死或該死，在宮鬥者眼裡，永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