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宇平

「乘堅策肥」，出自《漢書‧食貨志上》：「千里游敖，冠蓋相望，乘堅策肥，履絲曳縞。」也作「乘堅驅良」、「乘輕驅肥」。意指遠遊千里，高冠華蓋的車隊接連不斷；乘坐堅固華麗的車輛，驅策肥壯駿馬；腳踏絲履，身穿潔白長衣。畫面極美：錦衣華服、絲韁玉勒、意氣風發。然而，當這份華美建立在他人的辛苦與失衡時，美便有了諷刺的意味，因此「乘堅策肥」被用於形容生活奢侈，並且帶有貶意。

本篇文章出於漢代御史大夫晁錯的《論貴粟疏》。當時，商賈富貴奢侈、兼併土地；農民則生活困苦、流離失所。文章先描寫農夫艱辛：五口之家，兩人服役，百畝之田，四季無休，春不避風塵，夏不避暑熱，秋不避陰雨，冬不避寒凍；還要應付賦役與水旱災害。如此辛勞，收成卻難以糊口。而另一邊，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不耕不織，卻憑資本與機會迅速致富。於是，才有了「千里游敖，冠蓋相望，乘堅策肥」的對照。這就是「乘堅策肥」被帶有貶意的原因。

晁錯並非單純譴責富人，而是指出經濟結構失衡的危機。農業是立國之本，若農人辛苦不獲保障，反被債務與重稅逼迫流離，而財富卻集中於少數商賈之手，則國本動搖。這句成語因此成為一段政治與經濟的警語，而非單純的生活寫照。

古人常言「少欲知足」，並非要人一味清苦，而是警惕執著與驕奢。古人常言「衣食知其本」，一碗飯，背後有農夫的耕作、商人的運輸、廚者的烹煮；一件衣，背後有織工的辛勞、工匠的裁縫。若能知曉這條隱形的勞動鏈，心中自然會生出感恩與節制。奢侈與富貴本無罪，罪在於炫耀與忘本；財富可以成為分隔人心的牆，也能化為連結眾生的橋，端看持有者的心向。

因此，當我們看到「乘堅策肥」，不必只停留在欣賞，更應看見背後的歷史寓意與現世啟示。富貴若能惜福、濟人，便是助緣；貧約若能安本心，亦得自在。如此，無論乘堅策肥，抑或布衣蔬食，皆可安於本心，廣結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