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瞭解貓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生活細節,我經常利用休假日,起了大早,什麼也不做的守在一旁,默默觀察著他們的舉動。可是,一整個白日,他們只是在窗台上打瞌睡、或躲進衣櫃熟睡,沒有任何動靜,直到平時我下班回家的時間,他們才一一現身,開始我所熟悉的夜貓子節奏。也就是說,我家的三隻貓,對於主人是否在家,他們根本毫不在意,這一點很傷人的自尊。
或者,他們可能看穿我的詭計,而故意要捉弄一番,讓我沒一點收穫吧。貓的智商常令人讚嘆不已,但這時候你卻又為他的聰明過頭而氣結。
我很想知道究竟,關於貓,當我外出時,他們只是睡大覺嗎。他們有沒有互相玩耍、嬉鬧,或看看天空,發現飛鳥、蝴蝶酘酘我家的貓是否感到寂寥,他們如何打發呢。
曾經,我的一隻名叫「花子」的貓,她會看電視,尤其喜歡discovery、國家地理頻道所播出的野生動物節目,為此,我特地把電視機櫃設計在離地面只有五公分,讓她隨時可以接近螢光幕,看她目不轉睛、專心一意的模樣,實在令人絕倒。因此,即使我出門去,家中電視也為花子開著,如果她成天睡大覺,我是否要為資源浪費而受良心譴責呢。
於是,為了真相,我將錄影機對著電視機的範圍錄影。沒想到錄到的鏡頭卻是其他兩隻貓爭相霸佔電視機上面的卡位戰,還有遮住螢光幕的尾巴與手腳鏡頭,花子並沒有出現在鏡頭內。這究竟是她對電視機上暖暖位置的爭搶不屑?還是不敵他貓,早早敗陣下來?但當我在家的時候,不曾出現這些現象,他們總是互相讓賢,很是優雅與紳士風格。
雖然錄影鏡頭沒有我要的證據,但是當我在家的時間,花子仍然喜歡跟我一起看電視,我很想知道,電視的影像對她的意義是什麼,貓眼雖然具備了超自然的能力,可以在夜間發光,但是根據科學家的研究報告,貓的辨色能力很差,只能分辨藍綠兩色,其他如紅色與黃色在他們眼中都是灰濛濛,色盲的貓如何看電視呢,我很懷疑花子只是想與我「黏」在一塊的感覺,共同對著一個「目標」,是貓的一種「遊戲」模式吧。所以,當主人不在家的時間,最好的事情就是呼呼入夢。
但也有例外吧,我另外一隻名叫「米子」的暹邏貓,她晚年罹患癌症,雖經外科手術,但仍未得控制,當時我非常恐懼與無助,獸醫師杜白建議我讓她聽經或佛樂,說這有助於「安寧」作用。於是每天晨早,我會抱著她唸佛號與誦讀心經,當我上班前,我按下播放佛經音樂的CD持續鍵,屋子充滿了莊嚴的單調樂音,這寺廟才會聽見的音響如今放到家中,聽來難免感到一種絕世的滄桑與沉重。
想到獨自承受與面對疾病的米子,讓我心痛至極,如果佛樂可以有療癒、舒緩、安定的功能,那算是米子的福份。這樣經過一段時日,我發現她對樂音的頻率有了感知,肉體的不適似乎被安撫了,這都是在我不在家的時間發生的事,我相信米子有一段時間,努力醒著聽經做功課,漸漸的,她在定靜中安睡長眠。
米子與花子都是養在屋內的貓,自從幼小收養後,就未曾外出過,是名符其實的「家貓」。他們與我相依為命,但大部分時間其實是獨處的,這總是讓我於心不忍,覺得貓的世界不應該只侷限於數十坪的空間,貓是屬於大自然的生物,是崇尚自由與無為的道家子弟。在更早的時候,我有一隻名叫「乖乖」的公貓,在他成長後,我不忍心他承受家貓被閹割的命運,我試著在城居環境中,為他謀求稍許自由的生活方式。我讓他跟著我下樓,帶著他在附近空地遛達散步,幾次之後,乖乖對戶外充滿好奇,膽子也練大了,他吃飽了、睡飽了,便坐在門口殷切的喵喵叫,知道我對他外出有十足的信心,更報以「含情脈脈」的眼神。
我們之間於是建立了一種默契,通常,他會在晚餐之後出門去,清晨歸來,他總是等我起床張羅孩子上學的時分,才弄響綁在門下端的鈴鐺,讓我為他開門進屋。即使他偶爾提前回來了,他也會耐心的等在門外的鞋櫃上,絕不會吵我們的睡眠。這麼懂事又貼心的貓,我幾乎忘記我必須為他擔心,我總是幻想他外出的路線圖、他約會的對象、他在貓社會的地位與交際情況。乖乖就像一個剛入學的孩子,他必須自己學習適應,我如果自私不放手,那他一生只是一隻室內的「寵物」。
乖乖是我經過多重感性與理性的掙扎後,做出的實驗,「讓他自由」「讓他回歸自然」,這是我衷心的期待,果然,時值青壯年的「乖乖」,健康而快樂,是一隻個性陽光、隨和的貓,除了偶爾與野貓打鬥,狼狽的負傷逃回家外,他很少打破我們彼此的諾言與默契,有時候,他還會出奇不意的在巷口等我下班,陪著我一起上樓回家,鄰居都知道這隻有狗個性的貓,是我家的天使。然而,有一天,我竟再也沒聽到熟悉的鈴鐺聲,乖乖從此人間蒸發。
乖乖的失蹤,我相信最大的原因是遭到意外,如車禍、被逮、掉入陷阱、中毒、迷路酘酘這是城居貓的宿命,也是他為自由付出的代價。我很懊惱沒有讓他選擇做「寵物」,至少在室內的家貓很「安全」,屋外種種的環境使家貓要蒙受更大挑戰,人為的險惡更是貓直接的劊子手。我花了三個月尋遍家居附近方圓數十里之地,但是終於絕望了。
也許是乖乖的經驗,此後,我再也沒有讓我家的貓有外出的計畫,我盡其所能的給予他們最大的空間,研讀更多的貓資訊,充實我對貓的生理與心理之理解,包括我對貓獨處在家的時候,究竟他們在想什麼、在做什麼,是我至今依然很感興趣的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