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知道,我遭遇到一場前所未有的滅頂之災,就在我的小樓,後院的黃昏。
雖然,我看見了人間一幕最美最美的畫面││那種不論什麼力量也阻止不了的愛情!
顫慄中,我打量著他們。我相信,我是在用一種欣賞的眼光,但我更清楚,這眼神中夾雜著的巨烈的痛苦。
女孩清明的眼神,一頭長髮宛如晚風中的絲絹。他在幫她拈摘一枚飄落髮上的香桂。
突然他說,嗨,我們來做個實驗,我聽說過一個故事,給女人的臉上擦上胭脂,愛情就會如期而至。
女孩也大笑著說,好呀,我就是你的實驗品。
然後,他重復著我當年對他講述過的那個故事。那是一個母親臨終前伴著胭脂留給我的故事,母親說,胭脂,會給人帶來愛情。
女孩呆呆地聽完那個故事,只說了兩個字:好美。然後就見他轉過頭,溫和地對我笑笑,麻煩你,借你的胭脂一用,好嗎?
我沒有拒絕。為了母親留給我的那個故事。
我轉身,將漂亮的胭脂盒交到他的手中。
他撫起了女孩的臉。他撩起了女孩臉頰上飄落的長髮,然後將那淡淡的胭脂緩緩地抹上。他們對望的眼神,專注,不夾一絲雜念。
忽然,我嘲諷地想道:那些讓人如生如死的韓國愛情片,在這對男女的面前,是不是已變得不那麼重要?
當他的手再一次撩起胭脂,往女孩臉上抹上的時候,我走了過去,搶下胭脂盒。
我大聲地咆哮,出去,都給我出去!這是我的後院,我的胭脂,我娘留給我的故事!
我知道,這咆哮聲中,愛與恨,恨與妒,妒與愛在交織。
咆哮聲中,我看見了兩雙吃驚的眼睛。剛在女孩臉上化到一半的胭脂,只落下幾道慘澹的桔紅。
我笑了,然後轉身離去。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末有的報復快感,心,卻像被針扎痛。
從此我知道,人生路上,我再也不會遇到愛情。
遠處教堂的鐘聲在響。
我醒來,奮力地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一顆碩大的吊燈幾乎垂到鼻尖。心口劇烈地痛,一本翻開的雜誌壓在胸上。
好一晌,我才明白,我是做了一個夢。
我沒有後院,我愛的男人沒有來,而鄰家女孩,也還在她的大學校園讀書。
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會來了。兩天前,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說他快結婚了。跟那座城市一個跟他同樣開一家公司的女人。
我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我也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愛作夢的女人了,再也不會無端的捧著那些家庭婚姻類的雜誌痛哭流涕。
我搜出了娘留給我的胭脂盒,扔下這棟我滯留了大半人生的小樓。
我想,我該出去走一走了,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年之後,我跟另一個男人結了婚。那是一個五十開外的老頭,大我七八歲。他待我很好,很溫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