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來自 生活的藝術 上帝才認識的林語堂

◎張夢瑞 |2008.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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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運動發生於1919年的5月4日,開創了華人文學新時代,深化了新文化運動的影響,在歷經89年後的今日,華人文壇承襲新文化運動的精神,今日已演變多樣風貌,豐富多彩的表現形式,一再替文壇寫下新頁。時值5月「當代人物」版此次選擇五四具代表性人物:胡適、魯迅、徐志摩、梁實秋、林語堂,與讀者一起回顧五四的精神。



林語堂腳踏中西文化,是我國最優秀的雙語作家之一。他為後人留下十一部中文著作,四十部英文著作和九部翻譯作品,數百篇散文、小品,確立了他在國際文壇上的地位。林語堂成功的翻譯「幽默」二個字,並且提倡幽默小品文,也因此被稱為「幽默大師」。


朋友曾經問林語堂,「林語堂,你是誰?」他回答說,「我不認識他,上帝才認識。」有時候,他則說,「我是一捆矛盾,我喜歡如此。」他自稱異教徒,骨子裡卻是基督教友。

兩腳踏東西文化

獻身文學卻老是遺憾大學一年級沒有進科學院。他愛中國,批評中國卻比任何人來得坦白和誠實。他喜歡古怪的作家和幻想高妙的作家,也喜歡現實的常識。欣賞文學、地質學、漂亮的村姑、核子、音樂、電子、電刮鬍刀和各種科學的小器具。喜歡辯論神學;陪孩子們吹肥皂泡。他對萬事都很好奇;對女人的服裝、開罐器、雞眼皮自有一套得意的理論。與大使或平民相處,他都無所謂,不過他受不了禮俗的約束。他一直不肯從政,因為他「想以真面目對待朋友」,對他而言,不虛矯飾便等於身在天堂。
1973年林語堂博士夫婦昨由香港返回台北。(本報資料照片)

有史以來,中國人直接用英文寫中國,最成功的有兩位,一位是辜鴻銘,一位是林語堂。辜鴻銘是毛姆筆下「享譽國際憤世嫉俗的學者」;林語堂則是賽珍珠筆下「根深於過去,盛開於現代」的「現代作家」,他們都是福建人,他們筆下的英文,全沒中國味;他們筆下的中國味,卻全是英文。辜鴻銘生不逢時,林語堂適得其時,他的作品,龍飛異域,鳳舞番邦,雄踞了一個時代,「兩腳踏東西文化,一心評宇宙文章」,這是一般人腦中對林語堂的印象。林語堂在民國五十四年七十歲時回國定居,他認為人到老年應該落葉歸根,所以在他〈七十自述〉的那首「滿江紅」詞中有一句:「是還鄉的年紀應還鄉呀!」

寫作成功在於「真」

1970年中華民國筆會會長林語堂博士昨主持第三屆亞洲作家會議揭幕典禮。(本報資料照片)

林語堂說過,做人和寫文章一樣,要誠實,誠便是「真」。寫文章最要緊的是寫自己心裡的話,要自然,不要裝腔作勢,不拾唾餘,這樣寫出來的文章才是「真」。林語堂寫作之成功,就是因為這個「真」字。他著有英文書四十種,被譯成數十種文字,中文作品有數百萬字,可謂當代最多產,最有地位的中國作家之一。

林語堂生於民國前十七年(1895年,光緒二十一年)十月十日,原名和樂,後改玉堂,又改語堂,原籍福建龍溪。他是一位牧師的兒子,父親林至誠身為牧師,在家中不只教導基督教的知識,也充滿了愛。十歲時,林語堂的腦筋就想著別人不曾考慮的問題。小小的年紀總懷疑上帝是否無所不在,是否在我頭上幾吋的地方。他懷疑為什麼每餐要感謝上帝。沒有多久,他得到結論,「雖然我們吃的飯不見得是皇帝賜予的,我們還是要感謝皇帝賜予太平繁榮的盛世。」

從小立志當英文老師

民國六年,林語堂自廈門尋源書院(教會中學)畢業後,考進上海聖約翰大學。聖約翰大學是一所教會大學,也是當時全國最適宜學英語的學府,林語堂很用功,在一年半的先修班裡,英文已經很不錯了,大一便入選為「回聲」(Echo)雜誌的編輯委員。

他的竅門是「袖珍牛津字典」。這部字典的最大好處是容納英語的精髓,林語堂就如此學會了英文的許多精選辭。它不比兩雙長襪占地方,所以無論走到哪兒,林語堂都隨身攜帶。

1916年,大學畢業後,馬上到中國的心臟地帶一北平清華學校教英文。從小就立志當英文老師的林語堂,可說達成心願。聖約翰大學注重英文,中文較不受重視,很多該校的畢業生中文知識都不強,林語堂也有這個問題,不只他的學問,還有他的基督教背景。他熟知聖經中以色列領袖約書亞的號角吹倒巴勒斯坦古都耶利哥城的故事,卻不知道孟姜女哭倒長城。中國人都從戲曲中認識中國聞名的男人和女人,林語堂卻沒有看過中國戲。

他要洗雪前恥,於是認真鑽研中國的學問。首先,閱讀《紅樓夢》,林語堂認為,這本書至今仍是口語文學的最佳傑作;就拿襲人和晴雯自我表達的方法,真要羞死一大堆寫白話語法的中國人。鑽研中國學問的第二步是向專家請益。當時很多教職員都是科學博士或電機工程師,對中國文學和他一樣生疏。於是他找到古老的舊書舖,和書商交談,發現他知識上許多漏洞。徜徉在書商之間,帶給他許多有趣的談話和意外的驚喜,且學會討論書籍和古版本了。

提倡白話 如一股清新旋風

1917到1918年(民國六年到七年)文藝復興和文學革命橫掃中國,大學剛畢業的林語堂,碰上中國知識大變亂的時期。胡適博士在紐約鼓吹「文學革命」,陳獨秀則領頭攻擊「孔家店」,亦即儒家傳統中「守寡」、「貞操」,雙重性標準,纏足、扶乩等爛調。胡適引進自由詩體、白話詩,還有王爾德和蕭伯納的作品,希望國人全盤認識;中國不僅科學和技術落後,在現代政體方面,甚至文學、戲劇和哲學方面,也不如西方。

青年學生都大受鼓舞。宛如一陣清新的旋風。1918年胡適由義大利歸,引用十六世紀荷蘭學者伊拉斯莫的話說,「現在我們回來了,一切將大大不同。」林語堂在北平的報紙上寫文章支持口語運動,列舉全歐十五和十六世紀民族文學的興起,以但丁和薄伽丘為例。這篇文章引起胡適的注意,從此二人便交上朋友,交情始終不衰。

林語堂在紐約示範「明快中文打字機」。(林語堂故居提供)

民國八年,林語堂進哈佛大學研究比較文學,獲碩士學位。翌年前往德國萊比錫大學研究語文學,民國十二年,獲德國萊比錫大學語言學博士學位。之後回國在北京大學任教,在這個時候,他開始寫文章,批評北洋政府。民國十五年,段祺瑞政府通緝批評政府的人,林語堂南下,在廈門大學任文學院長,不久辭去,到武漢任國民政府外交部秘書,隔年他到上海,很快便專心寫作。他的《開明英文讀本》很受歡迎。民國二十一年,創辦《論語》半月刊,很受大學生歡迎。當時羅家倫博士曾對林語堂說:「想在大學布告欄宣布什麼,只要到《論語》半月刊登個廣告就行了。受歡迎的程度可想而知。」

以一支筆 將中國推向西方

爾後林語堂另創《人間世》半月刊,是中國第一本純粹是小品散文的刊物,提倡抒發性靈的文章,與《論語》並轡齊進。他說:「提倡幽默必先解放性靈;蓋欲由性靈之解放,漸再參透義理,而幽默自然孕育也。」

民國二十四年創刊《宇宙風》半月刊,融匯《論語》、《人間世》的氣質與風格。從民國十九年到二十四年,林語堂也在英文《中國評論》周刊(China Critic)寫專欄,名稱「小評論家」(The Little Critic)。他寫了幾百篇文章,也將其中多篇改寫成中文,在他創辦的刊物發表。

民國二十五年,林語堂帶著家人僑居美國以後,林語堂改以英文著作。是年,他撰寫的《吾國與吾民》在美國出版,立刻成為暢銷書,並被視為有關於中國人及中國文化的經典之作。兩年後,他的《生活的藝術》出版,成為該年美國最暢銷的書,在「紐約時報」每周暢銷書排行表上,連續高居第一名達五十二周之久。英文版《生活的藝術》一書,也是林語堂所有著作中,譯本最多、銷路最廣的作品。

 《京華煙雲》在民國二十八年出版,分別印行美國版與中國版,有人認為此書可與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比美,更有人說是現代的《紅樓夢》。之後,他又陸續完成《風聲鶴唳》、《朱門》、《老子的智慧》、《中國和印度的智慧》、及《蘇東坡傳》等廿餘種著作,極受推崇與歡迎,而且還有各種文字譯本。

林語堂一生最大的貢獻,應該是,而且也被公認是對中西文化的溝通。因為將近代西方文化引入我國者,從嚴復和林紓那一代起,固可說代有傳人,甚至人才輩出;但將我中華文化介紹於西方者,則除了有利瑪竇、湯若望等外國人曾經從事外,少數獻身此道的中國學人,林語堂雖非唯一人,卻是極少數人中最成功的一人。紐約時報說:「林語堂向西方人解釋他同胞和國家的風俗、想望、恐懼和思想的成就,沒有人比得上。」

1968年林語堂(左)與張大千話舊。(本報資料照片)


林語堂不單是小說家、散文家、哲學家、更是語文學家、辭書編纂者。他更發明了一架中文打字機。華盛頓大學的教授吳納孫(鹿橋)說:「林先生是一位通人,擇善固執,終於成為蓋世的天才。」

首創「幽默」 演說要像迷你裙

「幽默」這個譯文是林語堂創造的,人家都叫他「幽默大師」,這個叫法一直沿用下來,林語堂並不認為自己是一流的幽默家,而是在缺乏幽默的假復古世界裡,他是頭一個鼓吹幽默重要的人。如今這個名詞普遍被應用,甚至產生動詞的用法,「幽他一默」,意指嘲弄或取笑一個人。

1911年林語堂博士學術講演。(本報資料照片)

有一次,林語堂在台北參加某院校的畢業典禮,很多來賓發表長篇大論,讓台下的人聽得相當不耐。論到林語堂上台,已經快十二點了,他站起來說:「演說要像迷你裙,愈短愈好。」當他話一說出口,觀眾鴉雀無聲,然後爆出哄堂大笑。第二天報章雜誌紛紛引用。還有一句笑話也傳遍全球:「最理想的萬國生活是住英國房,用美國水管設備,雇中國廚師,娶日本太太,交法國女朋友。」這是他在巴西愛格利港的一個集會上說的。

民國五十五年六月,林語堂回到台灣定居,也開始了他寫作生活的第三階段──「中文著作年代」,他一連串為中央社撰寫專欄,出版《無所不談》一、二集,《平心論高鶚》,同時重編了《新開明語堂英語讀本》。更重要的一項工作是以五年時間編了一本《林語堂漢英辭典》,用他自己改良的羅馬注音,改良檢字法,並蒐羅很多新的語詞。

在一般人的眼裡,林語堂是富裕的,因為他是多產作家,似乎有收不完的版稅。事實上,林語堂兩袖清風。林語堂的一生,沉浸在書本裡,他坐擁書城,淡泊名利,是真正的讀書人。林語堂風趣的談吐往往被少數不了解他的人誤以為「遊戲人生」。和他交往五十年的蔣復璁認為,林先生深具愛心,他「愛」人;但是,他的私生活嚴謹。他和老伴恩愛逾恆,這一份情愛,可供現代年輕人學習。

和蘇東坡是同道中人

喜愛悠閒,喜愛大自然;不愛拘束,不喜雞尾酒會。林語堂的一生可說和大自然溶為一體。他喜歡青山,更愛垂釣。竹竿在手,他的心悠遊如天邊浮雲,「利鎖名韁,害人最大。」他曾婉辭考試院副院長的職位,他不取國家絲毫的薪俸;卻義正詞嚴地為國家說話,「人生必有癡,而後有成,癡各不同,或癡於財,或癡於祿。各行其是,皆無不可。」至於他個人,獨愛一首歌詠一對漁家夫婦的詩:「郎提魚網截江圈,妾把長竿守釣磯,滿載魴魚都換酒,輕煙細雨又空歸。」他說:「人生到此,夫復何求?」

1974年林語堂夫婦80雙慶,嚴家淦副總統親往道喜,並合切蛋糕。(本報資料照片)

凡是讀過林語堂作品的人,一定知道他最欣賞的古人是蘇東坡,林語堂在他所著的《蘇東坡傳》序文中說:「蘇東坡是一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一個偉大的人道主義者,一個百姓的朋友,一個大文豪、大書法家、創新的畫家、造酒試驗家、一個詩人,具有多面性天才的豐富感、變化感和幽默感、心靈卻像天真的孩子珥珥」樂天派、人道主義、幽默、天真,這不也是林語堂的性格特質嗎?

林語堂曾在他的《生活的藝術》中說,理想的人不是完人,只是一個討人喜歡、合情合理的人,他盡量達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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