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RK

我一向喜歡狗，從來不是愛貓人士，年輕時曾經瘋狂到和11隻流浪狗，擠在一個房間裡生活了好一陣子……

為紀念好友而得名

Kiki會來我家，是因為我答應幫一位牙醫，也是我的好朋友，在她因癌病離去後，繼續照顧她的愛貓，來到我家後，我幫貓取名「Ki ki」（就是台語「牙齒」的發音），以紀念我的牙醫朋友。

Ki剛來的時候，可能是因為環境陌生，加上對舊主的思念，牠白天完全無聲的躲在我的床下，只會在晚上偷偷爬出來上廁所和喝水，大約經過一個星期之後，才看到牠白天偷溜出來吃食物，慌慌張張的吃幾口，就再次躲起來。

我囑咐家人，完全不要去理牠，就當牠不存在，讓牠自己調適心情和熟悉我們──牠的新家人。

半個月後放下戒心

大約經過半個多月，忽然有一天晚上，牠奮力跳到我的床上，充滿警戒的看著我，我看了牠一眼，轉過頭繼續看我的書，用眼角偷偷觀察牠的動靜，只見牠瞪視了我一會兒之後，眼光漸漸變得柔和，身體也放鬆下來，然後在床上轉了幾圈便趴了下來。

之後大概還不是很放心，抬著頭用一種略帶疑惑的眼神看著我，尾巴也沒有停下來，不時甩呀甩的，掃一遍四周的環境。

我在偷窺牠和愉快的偷笑中睡去。半夜，我醒來正想喝口水，發現牠已經捲著身子，在我的腳邊睡著了，睡得很熟。我忍不住輕輕的撫摸牠的頭頸，牠驚覺的抬起頭看著我，不久又慢慢的閉上眼睛。

身體語言表達信任

看著牠那雙非常疲倦的眼睛，想到這大半個月來，這個女娃兒要適應新環境，要收拾對舊主的思念，還得決定要不要接受新的家人，不知道內心有多煎熬……真是非常心疼。

牠換個姿勢，把頭又靠回到牠的腳上，我這才第一次仔細的凝視牠的臉，是一張充滿祥和和聰明的美麗臉孔，這張臉，從那個夜裡在我床上出現，一直到6年後牠生病前，只要在我身邊，就始終都是這樣一張安詳、平靜、充滿絕對信任的美麗臉龐。

躺在爸爸身上最是安心自在。圖／RK

比女兒幼時更黏人

只要我在家，牠幾乎都會「黏」在我身邊，我站著，牠就蹲坐在腳旁；我坐著，牠就跳上椅子擠在我身邊；我躺在床上，牠更會爬上我的身子，睡在我的胸膛上；我從外面回來，牠聽到轉鑰匙的聲音，就已經等在門口，還會故意慢慢的側倒在地，然後在地板上左右翻滾討摸摸……

平日我晚上工作過晚，Kiki必定會從房中跑出來說著貓語「快去睡啦」，再不動，就繼續喊，直到我進房、牠安睡在腳邊或我胸口為止……簡直比女兒小時候還黏人。

返家常被叨念不停

每當離家多日，回到家從開門的那一刻起，Kiki就會跟前跟後、不斷的喲喲叨念，彷彿抱怨、責備為什麼出去那麼多天？你不知道家裡有貓在想你嗎？……直到把幾天的思念之情都念過一遍，才會恢復常態繼續黏著人。

在我的認知當中，這些都是狗才會有的行為，為什麼這隻貓這麼像狗？我常撫摸牠的腦袋，一邊開玩笑的跟牠說：「妳是知道我喜歡狗，才這樣把自己變成狗的嗎？」

照顧病貓費盡心神

在腎病未發作前，Kiki的胃口就很刁鑽，喜歡吃就吃一兩口，不喜歡聞一聞就走開了；上回看似還算滿意，隔天卻又棄之如蔽履……為了牠，最常逛的就是寵物用品賣場，不斷在找健康好吃的貓餅乾或貓罐頭。

或許流浪貓天生基因就有缺憾，還不到8歲，Kiki就被判腎功能出了問題。生病後，飲食喝水營養格外注意，為了讓牠能多吃一兩口，全家人幾乎操碎了心。拖了兩年多，反覆住院、出院，在家吊點滴、住進氧氣房……最後看牠實在喘得太辛苦，決定讓牠離開……

掙扎過後選擇安樂

朋友說：「死了一隻貓，幹嘛那麼悲傷？」我自己也感覺到有點不可思議，都活過75了，什麼生死看不開，如今「迎來」的少「送往」的多，而且逐漸成了生活的平常，為什麼一隻貓的往生，竟讓我如此傷心而且充滿懊悔？

傷心牠只陪伴我短短的6年多，也不過才9歲，就在腎病併發的肺炎中痛苦的離開。懊悔我讓牠從呼吸困難的情況下解脫，是否決定得太早？用不自然的方式剝奪了牠的求生意志，我有什麼權力又憑什麼可以結束一個生命？

回憶永留記憶深處

雖然牠是一隻貓，但是牠不是「只是一隻貓」，牠是和我形影相隨、對我絕對信任，只要靠在我身邊，牠就能非常安心的入睡的一個極為親近的生命體，而我竟是最後決定讓牠停止呼吸、離開我、離開人間的人……

不只有懷念，不只是傷心，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個現實：

「我的貓死了」

「我的貓因為生病死了」

「我的貓因為我的決定，死了」

Ki離開了，我把牠寫下來，因為我得返回生活的常軌，牠不只留在我置放家人遺物的神桌上，我要讓牠住進在我母親離去時，我在心中建構的一個回憶盒子裡，永遠在我身邊，因為，牠不只是一隻貓。

意外發現牠喜歡啃食盆栽種植的地瓜葉。圖／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