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茹

原本只計畫健走一小段阿爾卑斯山徑，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原訂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竟然走了3小時都看不到目的地，在未知的情況下，邊擔心害怕邊摸索前行，又怕錯過末班纜車，只得狼狽奔行、滑坡走捷徑……終於回到旅店，看見同行友人安好，彷如劫後餘生……



那天清晨，遊逛瑞士策馬特（馬特洪峰北麓小鎮），奇特的蘑菇屋、雄偉的山水、悠閒的步調，在在吸睛……

由於天候不佳，登纜車上山已過十點半。計畫先逛小馬特洪峰冰宮、站外平台，後搭纜車到Trockener Steg站，健行山徑1.5小時至Schwarzsee，再搭纜車回策馬特。

夥伴們兵分兩路分組活動。我們這組先遊完山頂，另組隊友正要進冰宮，叮嚀他們隨後趕上，便匆匆搭纜車下山。

當地登山客有備無患

下午一點半到達Trockener Steg站，當地登山客個個釘鞋、登山杖，肩背包……配備齊全。相形之下，我們這群外地人顯得輕薄隨便，畢竟，這只是我們遊歐一個月行程中的一小段走山活動。

一出站，觸目荒涼，不禁懷疑，這就是預定行程中的健行步道？領隊還未跟上，大家一頭霧水，但時候還早，末班纜車是16:45，足足有3小時可消磨，何況多數夥伴還在山上觀景台，何妨先慢慢前進，等他們趕上，我們再衝刺還來得及。

大家愉快地漫步，邊走邊聊。灰白的冰磧土壤，有的隆起成小丘，低凹處形成水塘，碧綠湖水倒影天光雲影，美極了。但放眼天地，除了我們5人沙沙的腳步聲，四周卻是一片寂靜。

巧遇觸手可及的冰川

離站愈遠，積雪愈深，一個驟轉，眼前豁然開朗，小徑盡頭是懸崖，而對岸是一面更高聳的山壁。我們小心靠近，居高臨下，發現腳下是深寬的山谷，一道淺藍、凝滯的溪流赫然出現在眼前──哇，竟然是冰川呢，近得似乎觸手可及。我們急忙取出手機，從各個角度，留下與冰川同框的鏡頭。

一耽擱就是半小時，回頭張望，還是看不到夥伴。試圖聯絡，但訊號不通。西林大哥道：「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們要不要再等等？」腳程較慢的筱芸說：「我不等，我要先趕路。」眾人商量後，決定開始趕路。

埋頭趕路卻前途未卜

路面堆疊著大小石頭，棱面尖又硬，踩在上頭，腳底痛到極點。背向太陽的山陰，冰雪半融化，地面滑溜泥濘，雪水滲進鞋襪，刺麻感覺極難消受。但考量到不知前路狀況如何，大家只得埋頭趕路，一語不發。

走了近兩個小時，終於遠處出現一幢灰色水泥建築，這應該就是預期的纜車站吧？我們欣喜即將結束苦行，歡喜的向前奔去，但愈是靠近，愈覺詭異，待到站口，發現站門深鎖，人聲寂寂，眼前只是個廢棄小屋。

廢棄小屋充斥絕望感

這個結果完全超乎意料之外。放眼層巒疊嶂的雪山，纜車站在哪裏？我們走錯路了嗎？還能趕上末班車嗎？如果錯過，今夜要如何度過？山上有猛獸嗎？我們單薄的衣衫能撐過山間的低溫嗎？一幕幕恐怖念頭浮現腦海，加上之前看過遊客錯過纜車凍斃山上的新聞，內心恐慌有增無減。

大夥兒愈想愈慌，不約而同開始舉腳狂奔。倉促間我又撥了電話，依然訊號不通，我匆匆打字簡述現況，明確告知切勿跟上，然後用簡訊傳出，希望上天保佑他們及時收到。

接下來的路程，可謂「風雲變色」，山間景色依然美麗，但我們已無暇欣賞。西林夫婦突然說：「我們先趕路，或許可以趕上纜車，再想辦法延遲他們，你們要儘快跟上。」說完就狂奔而去。

截彎取直個個喘吁吁

現在只剩我們3人了，蒼茫寒風中，我們越發驚慌。髮夾彎一個又一個，我們決定截彎取直，不再隨著山路蜿蜒，而是直上山坡翻越山頭。路徑雖縮短，但難度倍增，上坡時個個氣喘吁吁，心臟幾乎要跳出來。翻過山頭改為下坡時，溼滑的地面更是讓我們吃足苦頭。有幾次在冰雪濃密處，我們甚至屁股著地，磨磨蹭蹭地往坡下滑去。

一路倉惶追趕，終於到達纜車站，但時間已過5點，最後一班纜車早已離開，之後還會有纜車嗎？驚疑不定地走入站體，站務員正忙著收班，見我們3人，只淡淡說「我們下班了」，當下只覺得「瑞士人好冷漠」呀。

終於搭上最後一班車

我們愣愣看著他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我打量著站內空間，思索深夜留滯站內的可能性。另二人巴巴地黏著站務員，欲語還休地試圖向對方索求協助。

「瘩·瘩·瘩·瘩」傳來纜車運行聲，疑惑間，一班上行纜車進站了。正疑惑著：班表上似乎沒有這班車？站務員竟招呼我們一起搭乘，滿懷「劫後餘生」的感激上了車後，經過簡單溝通，方知這班纜車是專程接送各站下班的工作人員，這班之後，山上就真的再無纜車回程了。

即便這件事是發生在10年前，但當時在山徑上倉惶奔跑的情景，還是常常浮現心頭，那種恐慌畢生難忘。若有人說阿爾卑斯山漫遊是浪漫唯美的，我會不住搖頭說：如果輕忽雪山的嚴酷環境，阿爾卑斯山就「一點也不浪漫」喔！



同行友人因故未出發

確知安全無虞後，頓時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是一陣不安，一路上聯絡不著的另一組隊友，至今仍訊息全無，此刻他們已接獲我們的簡訊，及早撤退了嗎？還是依然跟隨我們的腳步，苦苦地在山徑上困頓掙扎？

纜車上升到Trockener Steg站，再上升到山頂平台，經過短暫等待，更多人進到車廂，然後一路往山下駛去。我們三人貼著窗戶，焦灼地搜尋車廂下方的山徑，希望能僥幸在最後一刻發現夥伴蹤影。但山徑上一片寂寥，不見人影，我們內心始終隱隱不安。

回到民宿，推開門，西林大哥迎上來，令我們吃驚的是，隨之出現的人，竟是一路讓我們掛心的另一群隊友。看他們潔淨的衣衫，顯然未曾在泥濘的山徑奔波過。原來他們打從和我們在山頂平台分手，遊逛冰宮時就出事了，所以之後根本沒機會踏上健行步道。

事後才了解，冰宮的溜滑梯設施，讓蘭姐童心大發，於是她登上梯頂，誰知一時腳滑，後腦著地，重摔在地。眾人急呼當地人救助，先搭纜車再轉送山下醫療機構，幸好並無大礙，但醫生吩咐要密切觀察有無顱內出血。

兩隊人馬各自敘述完自己的遭遇，忍不住互相擁抱，彷彿歷劫歸來，重見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