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品味私塾創辦人）

阿根廷的烏蘇懷亞（Ushuaia）被喻為「世界的盡頭」，這是離南極最近的城市，安地列斯山脈的尾端，整座城市被雪山包圍。11月下旬，從南極返航後，我在這裡小住。下榻的飯店在山腰，背倚馬蒂爾（Martial）山。

我想親近馬蒂爾冰川，早晨，沿著南極山毛櫸的山徑健走。這裡林相單一，從海岸到山間都是高聳的山毛櫸。山很寧靜，白雪融化成溪奔流下山，林間的鳥聲倒是豐富。此時，是南半球的春夏，薄外套即可。健走1小時後近山，但攤在眼前是更陡的山路，不太像是人走的。

問了阿根廷人，他們指著附近空曠的建築物說，這是廢棄的滑雪場。眼前「更陡山路」不是人走的路，而是原本的滑雪道。但這幾年，雪沒了，路就赤裸裸地露出碎石子的原貌。

這裡是烏蘇懷亞，終年寒冷，怎麼可能會沒雪？危言聳聽吧，我不太置信眼前的路是荒棄的滑雪場。上網查了資料驚見，以前氣溫還會到-7℃，現在地球暖化，雪量銳減，馬蒂爾冰川倒退了500公尺了。以致於連最靠近南極的滑雪場都關門了。只剩滑雪學校，勉強維持。冰川倒退500公尺，不是馬蒂爾山獨特的現象，但當到現場，看到人去樓空的建築，不由地打了哆嗦，聯想到電影畫面常見的世界末日場景。

冰川的退縮，導致的地球表面暴露，只是警訊之一。

南極暖化嚴重，去年夏天溫度出現20℃。南極出現亞熱帶氣溫，心裡忐忑，還能看到10年前初訪南極的面貌嗎？一篇文章載道：「據統計，在南極洲的部分地區，氣候變暖的速度是世界其他地區的6倍。大量的冰川融化，冰層變薄，剛出生的小企鵝，因為冰層的突然斷裂而掉入海水中被凍死。」

這趟南極冰海航行時，從南喬治亞島到南極大陸途中，意外地遇見世界最大的冰山A76。所謂的世界最大，地球觀測衛星拍攝的照片估算，長度有170公里，面積約是美國紐約曼哈頓的70倍。我們的船從很遠就看到它，靠近時，隨著冰山而行，總看不到170公里的盡頭。

這座世界最大冰山很年輕，去年5月才有一則新聞。歐洲太空總署發出警訊，一座巨大冰山脫離南極「威德爾海」，飄向南喬治亞島。A76冰山的脫隊，還是老問題：地球暖化，南極冰架近年來加速分解。

英國廣播公司（BBC）去年底報導，科學家的警告，南極洲最大的冰川之一會在未來5～10年內加速融化，對人類可能是「世界末日」。南極的斯維特冰川，龐大約相當於英國，它融化速度在過去30年增加一倍。事態嚴重，各項科學研究已分頭啟動，其中之一是今年啟動黃色潛艇「Boaty McBoatface」到斯維特冰川的浮冰下，蒐集水溫、當前方向和湍流數據，評估融化的因素。浮冰下的研究，這是高危險的。

返回台北的飛機上，我想著，A76冰山誕生與世界最南滑雪場消失，都離我們很遠。杞人憂天什麼呢？也沒錯，從台灣飛到烏蘇懷亞，繞過大半個地球，航程超過2萬公里。沉思於撰寫，此時，鄰座的朋友指著窗外，黑夜天空，畫出一道美麗的橙橘與微藍，太陽躍出的前夕。

若此時我還逗留南極，仰頭也是同樣的橘與藍。我們擁有同一個星球，不論身在台灣或南極。誰能獨占大地之美？一如，也無人能獨免於大難。橘色晨光射入機艙，映照在我的電腦鍵盤，微微暖暖，感恩有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