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期我特別為研究生開了一門課「現代文學資料學」，主要是想讓他們學習使用工具書，並且培養現代文學研究的預備作業之能力；學生必須針對將來要寫的學位論文，提出一個資料體系。

開始的第一堂課，我首先指出：掌握資訊，就掌握權力；掌握資料，就掌握歷史。前者不是我的重點，但也不得不說，我特別舉出，在當前的政治鬥爭中主要還是資訊的角力，企業經營的成敗亦端賴資訊的具體與周詳。但資訊很快就會成為資料，不論是社會面、生活面，還是學術面，一切賴以分析和判斷的材料，都可以說是資料，需要搜集、整理、確認。就學術而言，因學科、研究取向之差異，會有不同的資料考慮，我告訴學生，一定得為自己的研究建構一個完整的資料體系，我建議他們以同心圓向外擴散的形態來面對研究資料問題。

以文學來說，最核心的資料是什麼？如果是實際批評，那麼核心資料肯定是作家的創作文本；接著的一圈，可以是與作家有關的傳記資料，也可以是作家的文學言論；再來一圈則可以是過去已經有的批評文獻，也可以是與作家作品有關的歷史文獻等等。我稱之為資料體系，一但自我建構完成，則研究工作必已積累到相當程度，可以放心地全面展開了。

這個過程中，必須使用工具書，包括書目、索引、年鑑、辭典、年表、百科全書、綜述，乃至於資料彙編等，有時也必須依賴工具書指南，找到所需要者，有效去檢索。台灣的工具書並不發達，這一點不免令人遺憾，但真正的行家還是可以找到相當多的資料，確認無誤，再補其不足，使之成篇，等研究成果公開，資料一併呈現，亦將有助於後學者。

就像古之習武，必先練蹲馬步，暢氣調息，那是一個基本工夫。但是現今網路四通八達，研究者以為簡單搜尋即可找到所需的資料，不願意去找紙本，其實不然，我們應多管齊下，用心盡力，最終才能使之齊備，否則如何能做到「前修未密，後出轉精」呢？

我很高興你已經發現文本資料不足的困境，而且已嘗試去克服。這一次的問題是：你的兩個計畫的屬性不同，一個是要從學科的大範圍去發現具體可行的路向，一個是要重點突破，拉出一個架構。表面上看來取向不同、目的有異，但其實殊途而同歸於學習主體的學力與耐力。你已經走對了路、入了門，接著就要登堂入室了，更需要沉得住氣、耐得住寂寞，而且要膽大心細。 

我突然懷念起上一回你陪我遠赴砂拉越的那趟旅行，也許會有那麼一天，主從互換，我陪你走一趟學術之旅，在更具挑戰的遠方，為你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