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近日低溫，山中尤其寒冷，前日鄰居PO出車內儀器表上的顯示：清晨7點10分溫度7℃，想必夜裡更加嚴寒吧！節氣即將大雪時，山野日漸蕭瑟，擔心動物們可得安眠否？朋友說牠們自有其生存之道。只是氣候遷變加上人為的災難，不只人類生活日益不易，動物界亦當如是吧！屋旁連接一片山林，無法阻擋野生動物出入，園子裡的植物葉子大半被山羌啃禿了，附近樹上的木瓜尚未黃熟也全被獼猴吃空，甚至木瓜樹上的嫩葉亦無倖免，可見山中動物的食源正在縮減中，致使牠們不得不涉險入山村覓食，連小山豬也被撞見在自家附近出沒了！

晨起打開窗戶喜見燦爛的陽光照臨大地，心便似小鳥般雀躍，微笑不斷在臉上綻放。山上的鄰居們也紛紛出來散步晒太陽，大家隨興聚在一起喝茶、賞花、閒聊，浴著暖暖的冬日陽光，竟有種無以言喻的幸福感。楓樹已逐漸轉紅，由綠而黃而橘而紅而紫，風來多重色彩交疊閃爍於曜光中，令人迷眩，好個風和日麗，陽光正好的日子！

忽聽得鄰居說下方電線桿旁死了一隻山羌，可能是凍死的，臀部還被不知名動物咬了個杯口大的傷；或許是藍鵲吧！有人猜測著，大夥遂前往探看。山羌是極溫馴可愛又膽小的動物，山徑轉了兩個彎果然看到已僵硬的山羌，不知被誰放到路旁的土坡上了，我湊前仔細瞧，是隻小山羌！秀氣的臉上仍睜著無辜的雙眼，臀部的血紅傷口招來了蒼蠅盤旋。於是有人忙著找圓鍬就近挖土，讓山羌入土為安，還拔了一些草葉覆蓋其上。

美好的日子，因為小山羌之死，內心難免蒙著一股淡淡的傷感，雖然這是自然界的日常，但想著那小小的生命還未及看見春天的美好便夭折，難免心起悲憫。大凡稚幼的生命，其萌樣總是惹人憐愛，就像所有的小嬰孩皆如此地清新可人，或許是他們展現出生命最初的純真、潔淨，毫無機心，人們不自覺便被吸引了；及至成長沾染各種習氣，風塵僕僕地走了一遭後，有省覺者便想著要返璞歸真，尋找那生命原本的清淨。

我沿著山路慢慢往上走，葛藤的小紫花已開盡，幾朵落花寂寥地散灑地面，而山芙蓉則一樹樹的花正盛開，生活裡總是悲喜互見，就像那路旁綻放的芳香萬壽菊，朵朵黃燦耀眼的花朵下是安靜堆積的乾褐枯葉。我看到一旁因修剪被丟棄的大花紫薇枝幹，枯乾的枝椏上還掛著顆顆的果實，遂將果實連枝折下帶回，一路欣賞著，那曾經在夏日裡一串串花團錦簇的大花紫薇，已結出龍眼般帶著古銅色澤的蒴果，相較之前紫紅燦麗的花朵，簡單質樸的蒴果自有其觸動心靈之美，隨著時間繼續前行，之後它會成熟開裂，釋放出裡面眾多的種子，種子有翅，或許可以乘著風飄到更遠的地方落腳生根發芽吧！

這一路的榮枯生滅，在四季的輪轉中不斷地上演，有花開就有花落，而花落、葉離之後的空枝，靜靜地將能量蘊藏在一顆顆種子裡，待因緣具足又開啟了下一趟同樣的旅程。彩虹七色於快速轉盤下呈現的卻是一片無色的白，故而喜終非喜，悲亦非悲，在歲月的輪遞裡畢竟消散無恆，所謂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大自然便是最好的演示。喜歡蘇東坡的通透曠達：「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萬物都是天地過客，在旋轉的圓盤裡盛滿了喜怒哀樂各色顏彩，歲月轉瞬，最後終將化為一片白。親愛的T，我看著你一身彩衣，或一身雪白，其實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