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知不覺的時候 ◎巫永福

像未曾有過也不再發生似的

誰都不知不覺的時候 孤獨的老婆

在床上硬直起來了

依戀不捨的眼睛 還睜開著....

沒有連累的孤獨

也沒有一聲哭泣的某天午后

用草蓆包裹著從後門

老婆被扛出去埋葬

那是瞬間發生的事

誰也不知不覺的時候

貧窮的人世間的一幕

像未曾有過也不再發生似的

藤 椅 ◎巫永福

古早

母親在房間

坐在舊藤椅

彎著形軀

戴目鏡

一心提針線

為我補縫褲

過年過節

還踏縫衣車做我新衫



【迷你悅讀】

「誰都不知不覺的時候」寫於台灣光復前，是文壇耆宿巫永福早年作品，最初以日文寫成，後經作者自譯為中文。全詩就獨居老婦孤寂以終、草草被葬一事，流露同情哀戚與不忍；並以「誰都不知不覺的時候」重複兩次，強調其疏離、無助與淒涼。詩中，老婦死不瞑目、「用草蓆包裹著從後門珥珥扛出去埋葬」的場景，令人無言；但若對照今日仍不時可見獨居老人默默以終的報導，這首是寫於七十年前的關懷之詩，以「像未曾有過也不再發生似的」一句始，復以此句終，便更可見其悲歎之深，與反諷之強了。

巫永福寫於七十歲（一九八三）的「藤椅」──詩，則堪稱早歲台灣版的「慈母手中線」。此詩先以靜物「藤椅」為記憶核心，帶出母親專注為愛兒紉綴衫褲的身影；又以「古早」、「在房間」等背景敘述，烘托出歲月迢遙、光影陳黯、如泛黃照片的氣氛；更以慈母「彎著形軀／戴目鏡／一心提針線」的主體特寫，凸顯往事並不如煙的溫馨懷想與幸福感受。全詩不假雕飾，用母語書寫，當我們以台語朗讀「古早珥珥」時，彷彿啟動某一情感密碼，所有純樸的歲月感動便都汩汩湧出了。